十四歲那年,丁佳慧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踏入燕城一中,丁雅琴握著錄取通知書的手都在顫抖。
開學典禮那日,她站在演講台上,寬大的校服遮不住纖細身形,清亮嗓音穿透禮堂,台下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里,「校花」的名號不脛而走。
「別被追捧迷了眼。沈長清在私立貴族學校,你必須更努力。贏過她,你爸才會認可你。」
這些話像刻進骨子裡的烙印,讓丁佳慧把自己鎖在書本堆里,成了同學們口中可望不可即的高嶺之花。
高一第一次月考,丁佳慧利落地放下筆,交了試卷,第一個走出考場。
樓梯轉角處,她瞥見倚著欄杆的男生,蒼白的臉色和額角冷汗格外刺眼。
此刻的他正用手臂死死抵住胃部,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
孟宴臣意識模糊間,只看到一抹藍色蝴蝶結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自嘲地笑了笑,胃絞痛讓眼前陣陣發黑——監考老師還在教室,同學們都在奮筆疾書,誰會注意到走廊里的他?
「能站穩嗎?」清冷的女聲突然在頭頂響起。丁佳慧折返回來,塞給了他一包紙巾,「醫務室老師馬上來,你坐這兒等。」
等校醫背著孟宴臣離開時,轉角早已沒了那抹身影。
自那次之後,孟宴臣總揣著道謝的心思在校園裡尋覓。
每當望見那抹束著蝴蝶結的身影,他便攥緊校服口袋裡準備的薄荷糖,可丁佳慧永遠目視前方,腳步匆匆。
有次在食堂打飯,他特意排在她身後,喉結滾動著想要開口,卻見她打完飯立刻轉身,髮絲掃過他手背,轉瞬就淹沒在人群里。
哪怕偶然在走廊相遇,她也像避開水窪般側身而過,連個眼神交匯都不肯施捨,仿佛那場救助只是他的錯覺。
高一期末的晚上,丁雅琴鄭重其事地對女兒說:「沈長清的數學物理最差,以後肯定會選文科。你也讀文,讓你爸爸看看,你比她強得多!」
母親眼中閃爍著不甘,這讓丁佳慧心裡五味雜陳。
第二天,孟家餐廳,孟宴臣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媽媽,我覺得我的文理成績都能報金融系。」
話音未落,付聞櫻的湯勺已經重重磕在碗沿,「理科更有優勢,這事就這麼定了。」
九月開學,丁佳慧在文科二班的窗邊攤開數學資料,沒注意到走廊盡頭那個經常「路過」的身影。
隔壁理科一班的孟宴臣每次都刻意放慢腳步,透過窗戶,目光總能精準落在她咬著筆桿解題的側臉上。
轉眼到了高三。
圖書館裡,孟宴臣坐在了離窗邊三個書架的老位置。
每當陽光斜斜照進來,他總能一抬頭就看到丁佳慧低頭學習的樣子。
一天傍晚,閉館鈴聲響起。
丁佳慧機械地收拾書包,跟著人流走到門口。
看著淅淅瀝瀝的雨幕,她默默掏出手機,司機剛發來消息說馬上就到。
正出神時,一把黑色雨傘突然塞進懷裡。抬頭只看見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還傳來一句,「不用還。」
校門口,司機滿臉歉意地解釋,「丁小姐,剛剛去接小姐了,實在抱歉。」
丁佳慧強裝鎮定,「沒關係。」心裡卻泛起漣漪,攥著那把傘的手不自覺收緊。
雕花鐵門剛打開,付聞櫻就看見兒子渾身濕透地從車上下來,深藍色校服緊貼著脊背,頭髮還在往下滴。
「宴臣,你不是帶傘了嗎?」她用帕子擦拭兒子額角的水珠。
孟宴臣垂眸避開母親探究的目光,聲音沙啞,「放在圖書館外的傘架上,出來就沒了。」他攥緊衣角,耳尖不自覺發燙,「可能是被人誤拿了。」
「太不像話了!」付聞櫻眉頭擰成死結,「明天我就給校方打電話……」
深夜的臥室,孟宴臣裹著厚被子蜷縮在床頭,額頭上的冷毛巾早已變熱。
許沁站在床邊,剛要開口詢問,付聞櫻端著溫水推門而入。
「沁沁別靠太近。」她將水杯擱在床頭櫃,「你哥這是淋雨著了涼,回房睡覺去。」她伸手試了試兒子的體溫,轉頭時語氣緩和了些,「等宴臣退燒,讓他再陪你玩。」
許沁攥著睡衣衣角,看著哥哥通紅的耳根和緊閉的雙眼,輕輕「嗯」了一聲。
房門關閉的瞬間,孟宴臣把臉埋進枕頭——此刻燒得昏沉的腦海里,全是那個女孩站在圖書館門口等雨停的側臉。
肖亦驍遠遠瞧見孟宴臣走進校園,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整個人掛在對方肩頭,「宴臣!你可算活著回來了!這幾天我打遊戲連跪,就缺你這個大腿!」
孟宴臣皺著眉推他,後頸被校服領口蹭得發癢,「鬆開,汗味熏人。」
可肖亦驍非但沒鬆手,反而故意往他身上蹭,惹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即將路過二班時,孟宴臣腳步逐漸放緩,鏡片後的目光牢牢釘在靠窗的位置。
丁佳慧扎著的紫色蝴蝶結輕輕晃動,她低著頭寫數學題,側臉映在陽光里。
哪怕隔著玻璃,他都能想像到她皺眉思考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細小陰影。
直到肖亦驍拽著他胳膊往前走,他才收回視線,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