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望著朝她伸出手的女人,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尾巴更是繃直,連帶尾尖那一小撮白毛微微顫著。
「別跑。」
姜寧撲過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腿上有傷的人。她一手攏住顧純的前腿根,另一隻手托住屁股,將後者整隻貓端了起來。
「喵啊、喵啊!」
小黑貓的後腿懸空蹬了兩下,肉墊踢在姜寧的小臂上,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姜寧不顧顧純的抗拒,直接把臉埋進黑貓的後頸部位深深吸了一口氣。
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得顧純渾身的毛炸開,從尾巴根到後腦勺,每一根黑毛都豎得筆直。
這個女人在聞她。
貓科動物的嗅覺放大了人類皮膚上的氣味,她能夠清晰嗅到汗液的咸澀,衣料上殘留的草木汁液,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這些氣息混在一起,灌進顧純的鼻腔,太近了,近得讓她想打噴嚏。
姜寧卻在這會兒抬起腦袋,輕輕蹭著小黑貓,「你身上有股烤焦的麥子味,還挺好聞。」
這傢伙……!
顧純的耳朵馬上壓成飛機耳,張嘴發出威脅的哈氣聲。
姜寧看看在她懷裡哈氣炸毛的黑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女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有種瘋感。
「現在你已經是我的小貓咪了,從今往後必須跟著我。」
姜寧氣勢強硬地把黑貓揣進懷裡,一隻手按住貓背,另一隻手撥開灌木往前走。
顧純被悶在姜寧的衣襟里,鼻尖頂著對方的鎖骨。
她試著往外爬,前爪剛搭上衣領邊緣,姜寧的手指就按住了她的腦袋,輕輕往下一壓。
顧純被她箍在胸口,耳朵壓平,鬍鬚向前彎折。
下意識就想彈出爪子鉤住什麼,又擔心會傷到對方,再次默默把爪尖縮了回去。
「終於不鬧騰了嗎?」姜寧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顧純的脊背嗡嗡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顧純懶得理她。
她正忙著跟自己這具貓身體較勁。
被女人抱著的姿勢其實挺舒服,脊椎彎成一道弧,四肢可以完全放鬆地垂著。
尾巴自己卷上來搭在姜寧的手腕上,毛茸茸的一圈,像是自動系上去的。
……她沒有想纏著這女人的手。
是尾巴自己動的。
顧純一陣臉熱,好在小黑貓的臉被黑色的毛覆蓋根本看不出來。
姜寧被她萌得滿心柔軟,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下小黑貓的臉蛋。
給顧純徹底親懵了,當即喵喵大叫著抗議。
「好了好了,不親就不親,至於這麼大聲吼我嗎?」
「喵喵!」至於!
一人一貓即便語言不通,卻莫名可以理解對方的意思。
「一會兒乖乖待在我懷裡不要鬧了。」
姜寧哄著顧純,儘可能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後背貼著樹幹從一叢荊棘旁邊擠過去。
荊棘的倒刺勾住她的衣袖,撕拉一聲扯開一道口子,姜寧只是低頭看一眼破開的布料,沒有在意地繼續往前走。
顧純終於乖乖縮回衣襟里,不再掙扎。
她們走了很久。
顧純從姜寧的臂彎里探出腦袋。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黑色的皮毛上,暖烘烘的。她眯了眯眼睛,瞳孔收成一條細線。
姜寧的喘息聲卻越來越重。
受傷的那條腿被她拖在後面,每邁一步,膝蓋都忍不住打一下彎。
汗水更是順著鬢角往下淌,在領口浸出一圈深色的濕痕。
但她始終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放開過懷裡的小黑貓。
終於,姜寧選了一棵歪脖子樹作為臨時落腳點。樹根隆起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半人高的凹陷,上面鋪著厚厚的乾苔蘚。
她輕輕放顧純到苔蘚上,自己也靠著樹根滑坐下來,「先在這裡歇一晚。」
終於腳踏實地的顧純迫不及待地蹲在枯葉堆上,舔了舔前爪。
貓舌頭上的倒刺刮過毛尖,發出沙沙的輕響。
姜寧用餘光注意著小黑貓的動向,見她沒有離開的想法,總算鬆口氣有功夫處理自己的問題。
她迅速脫掉那隻快散架的草鞋,掰開看了看,鞋底只剩薄薄一層。
草編的鞋子到底比不上現代社會的鞋子,有太多不方便了。
姜寧乾脆把爛掉的草鞋扔到一邊,抬起腳檢查傷口。
腳底的破皮處沾滿了泥沙,邊緣有點發白,像是被水泡過。
顧純蹲在苔蘚上,看著姜寧從袖口撕下一截布條,用溪水浸濕後擦掉腳底的泥。
布條碰到傷口的時候,姜寧的腳趾還是蜷了一下。
她沒吭聲。
這點傷勢還在可控範圍內,只要及時處理,避免傷口感染應該不成問題。
唯一麻煩的是……
姜寧將左腿伸直,視線落在腫了一圈,皮膚泛著青紫色的腳踝上。
如果一直帶著傷繼續走下去的話,可能會落下跛足的毛病。
幸好她穿越過來之前學的是中醫,只需要儘快找到合適的草藥及時處理就行。
簡單處理好傷口,姜寧懸著的心這才有時間放鬆一會兒。
一抬頭卻剛好對上不遠處小黑貓的那雙金色眼睛。
這隻小黑貓竟然一直守在她身邊……
姜寧莫名被顧純的乖巧取悅到,不由勾起唇角柔聲問她:「餓了沒?」
顧純豎起耳朵,喵喵兩聲。
姜寧撐著樹幹勉強再次站起來,仰頭看向歪脖子樹的樹冠。
只見樹上掛著幾顆青黃色的果子,拳頭大小,表皮有一層絨毛。
這果子之前部落的人把她當作神女討好時有獻上過,沒想到在這種荒郊野嶺的偏僻山野里也能瞧見。
大概是老天見不慣她過得太慘,終於從指縫間漏下了為數不多的一條生路給她。
姜寧打定主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雙手抱住樹幹,腳踩上去。
右腿用力蹬住樹皮,左腿往上收的瞬間,膝蓋不小心磕在了樹幹上。
姜寧痛得忍不住悶哼一聲,卻還是咬著牙繼續向上攀爬。
每爬一小截,那條受傷的腿就會往下滑半寸。
顧純蹲在樹底下,看著她爬。
這女人爬樹的姿勢難看極了。
膝蓋夾著樹幹蹭上去,手臂抖得像篩糠,頭髮被汗水粘在脖子上。
左腿使不上力,全靠右腿蹬。
青果子掛在最細的那根枝椏上,姜寧伸手夠了好幾次都差一點,只能嘗試著身體前探。
隨著她探出的身體越多,前端的樹枝彎下來,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顧純蹲在樹下,目光緊隨著姜寧,尾巴尖不自覺地卷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有閒心擔憂這個綁架小貓咪的壞女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