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沒讓顧純等待多久，姜寧已經從枝葉間露出臉來，懷裡還兜著一捧青黃色的小果子。
她單手抱著樹幹往下滑，到離地半人高的地方直接跳下來。
落地的時候左腿撐了一下，她的嘴角抽了抽，沒出聲。
「嘗嘗。」
姜寧把果子放在顧純面前，自己靠回樹幹上，胸口起伏著顯然累的不輕。
果子要比顧純的鼻子大一點，青皮上帶著褐色的斑點，散發出澀中帶甜的氣味。
顧純張嘴咬下一口，果汁瞬間在嘴裡炸開，酸得她眯起眼睛，鬍鬚向前一抖。
牙齒咬到硬硬的果核，她偏過頭用後槽牙磨了兩下。
顧純想了想，只吃掉了兩個果子。
姜寧吃了三個，剩下的用葉子包好塞在樹根縫隙里準備留著之後餓了再吃。
她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小黑貓身上，見它已經吃飽了，用人類一樣的姿勢癱倒在地上。
肚皮附近的毛太長，有些地方看不清。
姜寧乾脆把顧純拎過來，直接翻小黑貓的肚皮看。
「喵？！！！」顧純只來得及感受一雙手在她肚子上胡亂摸索，並且越來越過分了。
「乖乖，只是看一下而已。不用叫的那麼大聲。」女人還在一旁溫言勸慰。
顧純沒有聽話，甚至叫得更加悽慘。
不知過去多久，姜寧終於鬆開她，聲音里多了一層困惑，「你沒長那個？」
顧純愣了愣，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什麼了。
「……我是母貓！」她的反駁到嘴邊變成了一聲低低的呼嚕。
姜寧沒聽懂，撓了撓顧純肚皮上的軟毛，自言自語道：「也是。聽說公貓才有……那什麼……」
顧純一爪子拍開她的手，她決定和這個沒有一點分寸感的人類劃清界限。
一個翻身起來就要跑遠。
「這就要丟下我，一隻貓走了嗎？」姜寧幽怨地說了一句，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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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
「現在這麼晚了，天都徹底黑了。你確定要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待著嗎？」
明知道小黑貓應該聽不懂人話，姜寧的一通賣可憐多半是無濟於事的，但她還是故意這麼演給面前這隻小黑貓看。
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其實在她心裡已經默認了這隻小貓是可以聽懂她言語的。
「……」顧純邁出的貓步猛地一頓，她很想告誡自己不要相信這個壞女人說的話。
但老天仿佛有意幫助她似的，恰好一陣冷意貼著地面爬過來。
「冷……」姜寧瑟縮著輕聲說道。
森林的夜裡確實有些冷，顧純身上好歹還有一層長毛在。
她把自己團起來，尾巴蓋住鼻尖，肚子壓在爪子上。
爪子還是冷的。肉墊上的溫度一點一點被地面吸走。
旁邊的女人受了傷，還一直疲於奔命，剛剛還給她摘了果子……
好吧，顧純承認自己是有點對這個壞女人心軟了。
她沒再考慮現在離開的事情，轉過身看向對方。
一片漆黑的暮色中，姜寧用手臂環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月光落在姜寧臉上。
她的嘴唇發白，眼角那點紅早就消了，睫毛上結了一層細細的露珠。
今日逃的匆忙，女人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單衣，袖子在溪邊弄濕了半截到現在還沒幹。
這會兒晚風一吹，整個人更是開始發抖。
牙齒磕碰的聲音很小，但落在小貓耳中卻清楚得像是在耳邊咬牙切齒。
這女人冷成這樣，也不知道撿點枯葉蓋身上。
顧純在心裡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抖抖身上的毛，踩著枯葉走到姜寧腿邊。
「喵。」
「乖乖，你不離開我了嗎？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離開我！」
姜寧見到去而復返的小黑貓，心裡別提多開心了。
這會兒更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將小貓抱起來放到懷裡。
但這隻小黑貓機靈的很，一個閃身迴避就躲開了姜寧的魔爪。
「誒？是不願意被我抱了嗎？」
姜寧落寞地嘆口氣，剛想再賣個可憐，一個小巧的腦袋從手臂和膝蓋之間的縫隙里擠進來，毛茸茸的脊背擦過她的小臂。
是小黑貓主動鑽了進來。
姜寧低頭看她。
顧純裝作沒看見，身體盤成一團，尾巴貼上姜寧的腳踝。
皮毛貼著皮膚，貓肚子裡的熱氣穿過短毛，一點一點滲過去。心跳從胸腔傳到腹部，又傳到姜寧的小腿上，突突的，很快。
姜寧伸手把她抱起來，緊緊攏進懷裡。
顧純在那雙手臂攏過來的時候，耳朵輕輕掃過對方的鎖骨，觸感有些奇特。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隨即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姜寧的肩膀窩裡，呼出的熱氣打在對方的脖子上。
貓肚子貼著人胸口。
一人一貓的心跳隔著皮毛和皮膚，各跳各的，頻率慢慢變近了。
姜寧的手指埋在她的後頸毛里，指腹輕輕揉著那塊軟肉。
顧純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豎起來，尾巴尖彎了個鉤，又自己落下去搭在姜寧的手腕上。
「……真暖和。」
姜寧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嘴唇貼著顧純的耳朵尖。
顧純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
這聲音從胸腔深處滾上來，穿過喉嚨，震得她整隻貓都在嗡嗡響。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發出的動靜。
貓在舒服的時候會打呼嚕。
這只是最基礎的條件反射而已，她絕不會承認自己是覺得舒服才這樣的。
所以她努力憋回了呼嚕聲。
可隔了一小會兒，舒服的呼嚕聲又自己冒了出來。
姜寧睡著了。
呼吸變得綿長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之前摩挲顧純的手指還埋在顧純的後頸毛里，只是這會兒沒再揉捏她，只是鬆鬆地搭著。
顧純睜著眼，透過榕樹的縫隙看外面的月亮。
遠處有夜鳥在叫，一聲聲的悽厲又可怖。
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決定好到底要不要跟著這女人走。
雖然她之前開玩笑似的想過給自己找個包吃包住的鏟屎官，但真遇到了面前這人，顧純又忍不住猶豫起來。
「……」
姜寧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比枯葉堆暖得多。
唯一有點煩人的是，這女人睡著了也不安分，手指還會偶爾抽動一下，輕輕勾著小黑貓的毛。
顧純的腦袋縮進姜寧下巴底下，尾巴從她手腕上鬆開，繞回來蓋住自己的鼻尖。
看在這個女人這麼可憐的份上，那就明天再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