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石台周圍的地面被一股大力掀開,同時有六七條拇指粗的黑色藤蔓從地底鑽出,見人就纏。
天璇宗的男弟子被一根藤蔓捲住腳踝,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灰衣散修也慌了神,手中武器雨點般亂射,有幾顆打在藤蔓上,汁水橫飛。
「快走!」顧純低聲喝道。
石小虎臉色發白,卻還是緊緊跟著她往後撤。
兩人彎腰跑出十幾步,身後傳來更多藤蔓破土的聲響,還有天璇宗弟子帶哭腔的呼救聲。
顧純腳步稍稍頓了一下。
「又想多管閒事?」蘭前輩冷哼。
顧純沒有回答。她咬住下唇,轉身重新沖了回去。
石小虎愣了一下,隨即咬牙跟上去,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顧純衝到石台西側,長劍出鞘。一條藤蔓正卷著那灰衣散修的右腿往上提,顧純躍起一劍斬下,劍刃破開藤皮,帶出一溜黑汁。藤蔓斷成兩截,落地後還像蚯蚓一樣扭來扭去。
「還不快跑!」顧純朝那散修喊道。
那人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逃。
天璇宗那男弟子還被纏在地上,顧純又揮劍去砍。這一次劍刃被藤蔓捲住了,那東西力道大得嚇人,顧純拽了兩下沒能抽出來。
石小虎從旁邊撲上來,大刀狠狠剁下去。刀口嵌進藤身里,汁液濺了他一臉。
兩人合力將那男弟子從藤蔓里拖出來。
顧純只覺後頸突地跳了一下,清苦味從領口溢出來,臉色瞬間白了一層。
「這些藤蔓是魔氣催生的,秘境裡可能混入了魔修的人。」蘭前輩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
顧純扶起那名天璇宗男弟子,見他還活著,便鬆開手。
那人腿上血淋淋的,站都站不穩,勉強行了個禮,「多、多謝二位相救。我師兄他們……」
他往石台那邊看,剩下兩個天璇宗弟子正被藤蔓追著跑。
顧純咬咬牙,從地上撿起幾塊尖銳的碎石,運起靈氣朝藤蔓根部擲去。
石子帶著勁風釘進泥土裡,有兩條藤蔓吃痛縮了回去,那兩個弟子趁機脫了身。
「快走!」顧純不再多留,帶著石小虎和那男弟子往北面跑。
跑出好遠,直到身後那些藤蔓的聲音徹底聽不見了,幾人才停下來。
顧純扶著一棵樹喘得厲害,石小虎則一屁股坐到地上,臉上還掛著黑乎乎的藤汁,嘴裡罵罵咧咧:「這什麼破地方!連草都吃人!」
顧純沒力氣接話,只慢慢調息。方才那一連串動作,幾乎抽乾了她體內大半的靈氣。
蘭前輩的珠子貼著她腕骨,涼絲絲地滲著氣,幫她一點點平復下來。
「你這多管閒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蘭前輩責怪道。
顧純在識海里笑了一下:「我已在用心悔改了。」
「騙鬼吧。」蘭前輩哼道,珠光卻柔和地亮了幾分。
被救的天璇宗那名男弟子緩過來,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眼神清明,自稱姓許,是此番進秘境的內門弟子之一。
「這位師妹,你和你朋友這般身手,怎麼不去爭一爭那赤心果?若是能那東西摘下來,出去就是大把的靈石。」這位許師兄擦著臉上的血,語氣里還帶著後怕。
顧純搖頭:「赤心果雖好,卻被靈植所覬覦,再爭無益。倒是你們天璇宗,這次進來多少人?」
「我們這邊二十來人,由宗主愛徒楊師姐帶隊。只是大家進來的時候被那詭異的霧氣打散了,如今各自走得七零八落。
我運氣差,剛好碰見那兩個灰衣散修,又撞上那鬼藤。」許師兄說著說著,臉色更苦了。
「那赤心果附近的地面早就被魔氣浸透了,誰靠近石台,藤蔓便會從腳底下鑽出來。你們方才若是再慢一步,只怕全得折在那裡。」顧純說得直白。
許師兄臉色發青,後怕地點了點頭。
三人在原地歇了約莫一炷香。
顧純抬頭看了看天色,這秘境裡沒有日月,頭頂始終籠著青灰色的薄光,叫人分不清時辰。
「我得走了。」顧純站起身。
石小虎見狀連忙拎起大刀,嚷嚷著,「我跟你一起。」
許師兄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挽留。他只是又行了一禮:「師妹保重。若能出了秘境再見,許某必回攜禮再謝。」
顧純點了點頭,帶著石小虎朝西面繞路走。
這片區域的霧氣比東面薄些,能看出去十幾步遠。地上長著一種矮腳的菌子,傘蓋是灰藍色的,走上去會冒出很輕的煙。
「姐姐剛才為什麼要折回去?」石小虎邊走邊問,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是單純想不通。
「見死不救的事情,我做不到。」顧純說得淡,腳步沒停。
石小虎沉默一會兒,忽然道:「我師父說,在秘境裡最忌諱的就是心軟。因為會死得快。」
「你師父說得很對。」
顧純回頭看他一眼,「可人活著,總得有些自己的規矩。如果事事都按最划算的來,那和那些陰險狡詐的魔修、魔族有什麼區別。」
石小虎低著頭琢磨了好一會兒,再抬頭時,眼睛亮亮的:「謝謝姐姐,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顧純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兩人行至一片開闊的石灘,地面泛著青白色,像被鹽漬過。風在這裡變大了,嗚咽著掃過石縫,帶著股鹹濕的氣味。
「附近有過打鬥的痕跡。」蘭前輩提醒。
顧純低頭看去,石灘上散落著幾截斷劍、半隻水囊,還有幾片被撕碎的衣料。
血跡滲進石縫裡,已經變成了黑褐色。她蹲下來,手指在血痕上輕輕抹了一下,還有些黏。
「打鬥發生不久。」顧純低聲道。
石小虎聞言臉色一下子白了,握刀的手指節咯咯響。
兩人放慢腳步,警惕地穿過石灘。風吹得他們的衣擺獵獵作響,像是有無形的手在身後推著。
石灘盡頭是一堵斷崖。
崖下有個人影,正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岩壁,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腰。月白色的道袍被血染透,背脊弓得像張拉滿的弓。
顧純腳步一頓,石小虎已經叫出聲:「似乎是剛才幫過的天璇宗的弟子!」
崖下的女子緩緩轉過頭來,整張臉白得幾乎透明,額角有汗珠滾落打濕她鬢邊的發。
她似乎也瞧見靠近的顧純和石小虎,眉心一擰低喝道:「站住,都別過來。」
顧純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怔怔盯著那女子。此人好巧不巧,正是顧純進入秘境後最想躲開的楊靈曜。
後者此刻狼狽地半靠著山壁,即便已經站立不問,卻還固執地將長劍橫在膝前做防備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