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楊靈曜半跪在崖下,一把長劍橫在膝前。
曾經清冷如畫的眉目間滿是虛汗,只有那雙清亮的眸子仍舊警醒地盯著他們,隨時可能起身揮劍。
顧純的目光從楊靈曜按在腰側的手指上掠過,瞥見她指縫間慢慢洇出一片暗紅。
應該是傷的很重了,再拖下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石小虎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湊到顧純耳邊小聲說:「姐姐,她傷得很重,咱們管不管?」
顧純點點頭,主動上前一步出聲問詢:「你傷成這樣,劍還能拿得穩麼?」
崖下的楊靈曜沒接話,握著劍柄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仍是十足的警惕之姿。
「這位道友,你的傷不輕。」顧純壓著嗓子說話。
幻形術讓她的聲音也變得和平時不太一樣,因此不用太過擔心被楊靈曜認出來。
楊靈曜遲疑的目光在顧純和石小虎兩人身上徘徊,「你們是誰?」
顧純臨時改口,「我們姐弟倆都是散修,是聽見這邊有動靜才過來看看的。」
石小虎在旁邊連連點頭,單純稚氣的臉上寫滿了真誠。
楊靈曜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沒有力氣再說什麼。她撐在岩壁上的那隻手慢慢滑下來,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又強撐著坐直了。
顧純見狀忍不住在心裡問了一句:「她的傷,要怎麼醫治?」
蘭前輩懶懶地哼了一聲:「你倒是會挑人撿。這丫頭身上少說三處傷,最重的在左腰,是帶倒鉤的兵刃劃開的。
血虧成那樣還能坐著,全靠一股氣撐著。」
「我是在問前輩,該怎麼救治她。」
「急什麼。她儲物袋裡應該帶了傷藥,你先過去撕開傷口外的衣服,記著別直接觸碰傷口,得用乾淨的布。
顧純迅速思索了一番處理方法,考慮到一會兒要褪去楊靈曜身上的衣物,有個異性在身邊恐怕不方便便轉頭對石小虎說:「你到周圍看看,以防周圍有其他人闖過來。」
石小虎二話不說拎著刀就往崖邊高處走,走出十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見顧純還站在原地,才加快腳步去了。
顧純沒有攜帶任何武器,踩著碎石小心翼翼爬下山崖,來到楊靈曜身旁。
「讓我看看傷口。」
她蹲到楊靈曜身側蹲下來,一股雪後梅花般的冷香混著濃重的血腥氣,絲絲縷縷鑽進她的鼻子裡。
楊靈曜垂下眼帘,沉默著移開手掌。
腰側的傷處皮肉翻卷,最深處隱約見骨,血已經半凝,但仍有新鮮的液體從裂口裡往外滲,染得周圍一圈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黑。
「你還得把劍拿開,我好幫你處理傷口。」顧純說。
楊靈曜盯著她,像是在確認顧純真的不會傷害她,片刻後才緩緩放下手中長劍。
「道友,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還請忍著點。」
顧純的手很輕,輕手輕腳地一點點揭開楊靈曜左腰傷口外黏連的衣料。
乾涸的血塊帶下來一些皮,即便已經做了一些心理準備,楊靈曜仍是疼到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冷汗瞬間布滿額頭。
顧純連忙從自己的包袱里扯出一件舊內衫,用牙咬開一個口子,撕成幾條。
這才捏著其中一條,極盡小心地將楊靈曜傷口外的血污擦拭乾淨。
露出的創口很深,邊緣翻卷泛白,能看見裡面暗紅的肉。最要緊的是傷口周圍有一圈極淡的紫氣,正緩慢往皮下滲透。
這顯然不是一般的傷口能夠造成的。
「有毒。」顧純心裡一緊。
蘭前輩的補充徹底驗證了她的猜測,「這是一種慢性的腐皮毒,不致命,但會讓傷口無法癒合。
你去問她身上有沒有清心散,沒有的話,就拿出你包里的青玉牌按上去,或許能夠拖一陣。」
顧純抬頭問楊靈曜:「你身上有帶清心散嗎?」
楊靈曜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指在腰間摸了一下,從一隻灰白色的小布袋裡取出個紙包。
「這便是了。」楊靈曜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顧純接過藥粉,慢慢倒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藥粉碰到血水時發出極輕的嗞嗞聲,像油滴濺入水裡。
楊靈曜的整條右臂都繃緊了,但到底沒叫出聲。
顧純又用撕好的布條繞過她的後腰,緊緊纏裹住傷口。
楊靈曜抬眼看向顧純,兩人離得近,對方下巴上沾著灰,睫毛被汗水打濕後顯得更黑更密。
「我們以前見過麼?」她忽然問。
顧純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大概沒有。」
說著又從自己包袱里取出夕嵐留下的最後一枚青玉牌,貼在楊靈曜傷口上方的皮膚上。
玉牌表面亮起微藍的光,逐漸將周圍瀰漫的青黑色一點點壓回去。
「這毒不算難解,我暫時幫你封住。等找到了水源,再用藥草清洗一遍,應當能拖到離開秘境。」顧純避開她的問題,自顧自說著。
蘭前輩在珠子裡輕輕一哼:「她那點傷,若換成旁人早死透了。還得是劍修命硬,可惜你費這許多力氣,人家未必記你的情。」
顧純沒搭理,只低著頭用白布條一圈圈纏緊楊靈曜的腰。
她的動作很輕,虎口卻不經意蹭過對方後腰時,楊靈曜整個人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疼嗎?」顧純注意到楊靈曜的顫抖,瞬間放輕了手腳。
「不礙事,道友請繼續。」楊靈曜別過臉,露出一截修長脆弱的脖頸。
顧純用剩下的布條打了個結。
她站起來時,後頸的凸起忽然一跳,清苦味從領口往外冒了一點,很快被山風吹散。
楊靈曜似乎聞到了什麼,抬頭看顧純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探究。
「你……」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顧純後退半步,借著整理包袱側過身去,抬手整理自己的衣領好將那點氣味藏起來。
「道友可否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楊靈曜的目光從顧純臉龐,不經意間滑到她抬著的手腕處。
「我不過是個散修,名字不值一提。」顧純回得自然。
楊靈曜卻不肯放過她:「散修也有名號。何況道友還救了我一命,我總不能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曉。」
顧純一時有些窘迫,楊靈曜說的合情合理,刻意隱瞞反倒會引起猜忌,不如臨時編一個名字方便混淆視聽,「我叫顧三。」
「顧三……」
楊靈曜將顧純隨口編的名字在唇間低聲念了一遍,點點頭,「好,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