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林子漸漸稀疏。風也跟著大起來，從岩縫間竄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風真邪乎。」石小虎縮了縮脖子，把刀抱在胸前。
顧純背著楊靈曜的同時還不忘外放神識掃過四周，再遠一點的岩石地帶的靈氣確實稀薄，稀薄得有些異樣，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抽走了。
蘭前輩說西南邊靈氣最薄，卻沒提會稀薄到這種程度。
「往左側那面斜崖下走。那裡有道岩縫，能擋風。」蘭前輩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
顧純抬眼找去，左前方約莫半里處果然有一面斜插向地面的赭色岩壁。幾塊大石疊成個半敞的窩，入口窄小，人得側著身才能鑽進去。
「到那邊歇一歇。」顧純朝那方向偏了偏下巴。
石小虎先跑過去，探著腦袋往岩縫裡瞅了瞅，又折回來沖顧純點頭：「裡面是乾的，地上有枯草，像是以前有人待過。」
顧純背著楊靈曜走到岩縫口，小心地把人放下來。石小虎想幫忙，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只侷促地搓了搓褲縫。
岩縫裡果然比外頭暖和。風被石頭擋在外面，只剩下嗚咽聲貼著岩壁表面滑過去。
顧純小心翼翼地將楊靈曜安置在靠里的位置，讓她側躺著，受傷的左腰朝上。
又去附近撿了幾把枯松枝，用火石點了，火焰起初很小，被洞裡潮氣逼得直冒青煙，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旺起來。
火光映在楊靈曜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幾分。她閉著眼睛，嘴唇還是白慘慘的，但呼吸比之前平順了不少。
石小虎蹲在火堆旁，用一根細枝撥著火炭，聲音放得極輕：「姐姐，咱們是不是得在這待一夜？」顧純「嗯」了一聲。
「那我再去找點柴火來，晚上要是火滅了，這地方能凍死個人。」石小虎說著已經貓著腰從岩縫鑽出去，外頭很快傳來樹枝折斷的脆響。
顧純在楊靈曜旁邊坐下來，解下自己的外袍給她搭在身上。那袍子下擺沾著泥和藤汁，袖口破得不成樣子，可總歸比單衣強。
楊靈曜忽然睜開眼睛，黑沉的眸子映著火光，直直望進顧純眼裡。
顧純愣了一下，低頭去看自己。
衣襟確實被汗浸得發暗，貼在胸口和肩窩處，風一灌進來涼颼颼的。她方才只顧著趕路，倒把這些忘得乾淨。
「不礙事。烤烤火就幹了。」顧純往火堆邊挪了挪，將兩隻手攤在火焰上方。
楊靈曜的目光跟著移過去，落在顧純手背上。
那上面有被石棱刮出的細口子，邊緣紅腫，沾著乾涸的泥。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垂下眼，往上拉了拉顧純披在她身上的外袍，蓋到下巴處。
兩人間只剩下柴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洞外風吹過岩壁的嗚咽。
不多時，石小虎抱著一大捆柴回來了，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到：「外頭天全黑了，黑得跟鍋底似的。姐姐，這秘境裡頭怪得很，連顆星星都瞅不見。」
他說著擠進岩縫，把那捆柴往地上一撂，枯枝松果滾了一地。
「你坐到這邊來烤烤。」顧純朝石小虎招了招手。
少年應了一聲，拍掉衣服上的碎葉，挨著火堆盤腿坐下。
「姐姐，你說這秘境到底有多大啊？咱們走了這麼久，連個邊都摸不著。」石小虎手湊到火邊，舒服得直哼哼。
顧純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夜裡趕路容易遇見不乾淨的東西，明日一早再走。」
石小虎自是再同意不過，沒多久便靠在岩壁上打起了盹。少年睡相憨實，腦袋一點一點地垂下去，最後歪在肩上，發出極輕的鼾聲。
四周很靜。偶爾有風聲嗚咽，顧純聽著聽著，幾乎要睡過去。
「有人來了。」一旁假寐的楊靈曜猛地睜眼。
幾乎同時，蘭前輩也在顧純識海里低喝：「趴下別動。」
顧純一把扯住還在睡的石小虎往下按，後者一陣迷糊醒來但見顧純神情戒備當即收斂呼聲，跟著一起趴下。
三人伏在岩石後頭，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有不止一人的腳步聲，以及枯枝被踩斷的脆響混著粗重的喘息，越來越近。
「應該就在這附近。那女人中了我的倒鉤刺，跑不遠。」說話之人的聲音粗啞難聽。
楊靈曜自是很快反應過來那人是誰，當即用力握緊手中劍柄。顧純連忙按了按她的小臂，示意她不要妄動。
又聽另一人冷笑：「沒想到天璇宗掌門首徒也會落單。等會兒抓到她，先砍了那雙使劍的手，再送回去換東西。」
「老毒物快看，這裡有個岩縫，看來今晚休息的地方有著落了。」
「就知道睡，那小美人還在崖底等著我們呢。」
「受那麼重的傷，反正也跑不了多遠。明日一早再去也不遲，再說之前那幾個你還沒享受夠嗎？」
話音剛落，又響起幾人猥瑣的笑聲。
「來者恐怕有三人，兩個築基初期，一個看不透。領頭的那個怕是至少在築基中期以上。」蘭前輩語氣里有了一絲凝重。
石小虎用口型發問：怎麼辦。
顧純也輕輕抽出自己的佩劍，忌憚地望著不遠處。
楊靈曜忽然朝她比了個手勢，指著岩壁後方一條極窄的縫隙。
顧純會意，又去看石小虎。少年比著手勢表示自己能跟上。
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最前頭的人似乎停了一下，「這岩峰里似乎有暖氣，看來有人比我們先來了。」
顧純當即拾起腳邊散落的松果，朝他們藏身的反方向擲去。松果撞在石壁上，發出清脆的「當」的一聲脆響。
「在那邊！」有人叫道，接著幾道身影快速閃過。
顧純三人同時從岩縫中躥出，往相反方向疾走。楊靈曜強使劍氣加持腳底，身形雖快卻晃得厲害。顧純抓住她的手腕，將一部分靈氣渡了過去。
「東南方向有片亂石崗，石頭又大又密，適合甩開跟蹤。」蘭前輩適時的指示令顧純得以快速判斷出方向。
「這邊。」顧純拉著楊靈曜，領著石小虎一頭鑽進亂石崗。
身後箭矢破空而來，擦著石小虎的耳畔釘進石縫。石小虎「啊」了一聲，腳步踉蹌，被顧純反手一抓，硬是提了回來。
亂石崗中巨石如林，苔蘚吸足了夜露，滑得站不住腳。
三人在石塊的陰影之間穿來繞去，身後的追殺聲漸漸被石陣吞沒。
顧純拐過一塊斜插在地面的大石，發現石後有一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地縫。她先將石小虎推進去，又朝楊靈曜低喝：「快進去！」
顧純最後側身入縫，順手用劍鞘在地面上刮出幾道印子，又拉了旁邊的藤蔓遮住入口。
石縫極窄，三人幾乎背貼著濕滑的石壁，呼吸相聞。
楊靈曜的額頭更是抵著顧純的後腦，鼻息斷斷續續地灑在她後頸，帶起一陣酥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