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雙修結束後,南澗雪累的靠在顧純肩上睡著了。
顧純偏頭看她,師尊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平日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樣在睡夢裡松下來,顯出一種很少見的柔軟。
顧純維持著姿勢沒敢動,怕一挪肩膀就把人吵醒。
她盯著石壁上的燈影看了很久,後頸的酸脹慢慢平復下去,丹田裡暖融融的,朱果的靈力在經脈里運轉得很平順。
顧純走出石室那會兒,外面日頭已經偏西了大半。
一道人影在聽到她的腳步聲靠近後迅速轉過身,正是等在這裡有段時間的楊靈曜。
這樣的偶遇多少讓顧純心理上遭受衝擊,她下意識想退回去,可楊靈曜已經偏過頭來,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啊……逃不掉了。
「楊師姐等在這裡是有事要見師尊嗎?」顧純硬著頭皮迎上去。
楊靈曜卻搖搖頭,上前幾步突然湊近些,髮絲間那股冷梅香混著藥味鑽進顧純鼻間。
「洛師妹,你身上有很濃郁的松雪香。」
顧純心頭一跳,卻還是故作鎮定地回答:「那只是因為我一直和師尊共處一室,不小心沾染上的。」
楊靈曜沒退開。她的視線從顧純的耳尖滑到頸側,在那兒停了一瞬。
顧純知道自己後頸那處皮膚正泛著淡淡的粉色,清苦味被松雪香壓著,沒往外冒,可離得這麼近,楊靈曜的鼻尖幾乎能碰到她的領口。
「是嗎?」楊靈曜吐出這兩個字時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極淺,眼裡的神色被睫毛遮了大半。
她沒有繼續追問什麼,而是招呼顧純,「跟我來。」
顧純滿心困惑,還是老實地跟著她往崖邊走。
崖邊只剩她們兩個人。身後的營地被矮松和灌木擋得嚴嚴實實,連火堆的煙都看不見。
楊靈曜轉過身來,背對著崖下翻湧的白霧。
她的面孔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白淨,眉骨投下的陰影落在眼窩處,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深邃了些。
「顧純。」楊靈曜戳穿了顧純那份早就搖搖欲墜的偽裝。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一瞬間,顧純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繼續欺騙我嗎?」
「是我。」
顧純終於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沒再去看楊靈曜的眼睛,歉聲道:「之前在秘境裡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
「果然我的直覺依舊很準確。」
楊靈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可尾音里夾著一點極淡的顫,像繃緊的琴弦被輕輕撥了一下,「那件事情……我也有一定責任。所以,無論你準備如何懲罰我,我都毫無怨言。」
楊靈曜沉默了一會兒,久到顧純以為對方會永遠不再理她,楊靈曜卻再次開口說話。
想像中決裂的冷漠話語沒有來臨,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嘆。
「目前就當作是兩清了。」
顧純詫異地抬頭看她。
楊靈曜下頜繃得緊緊的,表情流露出幾分嚴肅。她沒給顧純接話的空隙,緊接著又說下去:「但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關乎我們到底能不能突出重圍,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聽下去。」
「當然,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做的。」顧純不假思索地點頭。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尋找石小虎。」
「你覺得破局的關鍵會在他身上?」
「他能孤身一人在附近自由穿梭,卻沒被陣眼附近的老虎盯上。」
楊靈曜眸色深沉,「肯定是有特殊的辦法。我想找他問個清楚。」
「我跟你去。裂谷的地形我走過一段,應該比你熟悉一些。」顧純說著便要起身出發。
「等一下。」楊靈曜伸手攔住她,又在不小心觸碰到顧純手臂時,幾不可察地收回了手。
「我們總不能一點準備都不做就直接出發去找他。」
「那你的意思是?」顧純乖乖停下腳步。
「那附近有老虎守著,僅憑你我兩人的修為,一旦不小心對上那隻老虎,恐怕無法全身而退。」楊靈曜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最好等到你師尊泠雪仙尊恢復以後,再一起出發。」
「可是……」
顧純想說些什麼,卻又很快住了嘴,因為那樣的過程涉及到她和南澗雪之間的私事。
「可是什麼?你是距離仙尊最近,也是她目前最為信賴的弟子,且每日都守著她靜養。」
楊靈曜深吸一口氣問起:「所以可否告訴我,仙尊目前的身體狀況究竟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顧純想起南澗雪在她身上的畫面,耳根子跟著紅了紅。
好在這會兒天上陰雲密布,看著像是要下雨,剛好遮蔽住照到她臉上的光線,才沒叫對面的楊靈曜看清楚。
「如果仙尊她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你大可以直接吩咐我們。」
楊靈曜眼底的關切不似作偽,字字句句更是誠懇至極。
可顧純偏偏什麼都不能說,與此同時,她內心的愧疚感也越發深厚。
這是,絕對不能被除她和師尊兩人以外的任何人所知曉的秘密。
即便是站在她面前,曾經和她結為夫妻的楊靈曜,顧純誰都無法告知。
「師妹是不願讓仙尊再次涉險嗎?」
顧純的沉默讓楊靈曜聯想到之前好幾次南澗雪受傷的模樣,不由心下一沉。
也是啊,顧純看上去和她的師尊關係那般深厚,定然是不願意讓對方再次為了自己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受傷的。
是她太勉強了嗎?
「果然是我過於強求了……」楊靈曜落寞地垂下眼眸,即便和顧純有過幾夜夫妻情分,自己在她心裡的分量果然還是比不上教導她的仙尊南澗雪。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純連連搖頭,「無論是師尊,還是師姐你,我都不希望你們之中有任何一人受傷,所以……」
「所以,你便要瞞著為師,偷偷和楊師侄一起商量辦法嗎?」
一道威嚴且透著十足冷意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竟是原本還應該在洞府里休息的南澗雪親自找了過來。
「師尊…您誤會了。徒兒沒有……」顧純頓時有口難言。
「沒有什麼?若不是為師親自過來,你是不是今晚就要以身赴險去了?」
顧純大驚失色,她沒想到師尊居然聽到了那麼多她和楊靈曜之間的談話內容,那麼她是不是也一併看到了自己對楊靈曜特別的態度……
「純兒,快過來。別讓為師說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