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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132

2026-10-28 00:54:13 作者: 深水小鐵匠

  南澗雪站在矮松林的邊緣,白衣被暮色染成灰藍,眉目間那點冷意比山風更甚。

  楊靈曜轉過身來,右手按在劍柄上,肩頭的傷處被這個動作牽動,她抿了抿唇,將湧上來的痛感壓回喉嚨里。

  「弟子楊靈曜,見過泠雪仙尊。」楊靈曜欠身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分差錯。

  南澗雪沒應聲,目光從她按劍的手上滑過去,落在顧純臉上。那雙清透的眼睛裡像結了霜,底下什麼情緒都看不清。

  「過來。」

  顧純的腳往前邁了一步,又回頭看了看楊靈曜。

  楊靈曜垂著眼睫站在崖邊,暮風捲起她鬢邊碎發,拂過肩頭洇出血色的布條。

  「師尊。」

  顧純走到南澗雪身前,不自覺壓低了嗓音,「楊師姐只是找我商量尋找破陣的辦法,沒有別的意思。」

  「楊師侄方才的話,本尊聽了大半。」

  南澗雪沒理會上前阻攔的顧純,聲音淡得像山澗里的涼水,「你說要本尊的徒弟幫忙,事先問過我這個師尊的意思了麼?」

  楊靈曜直起身,目光平視著南澗雪,「仙尊在靜養,弟子不敢叨擾。況且此事關乎所有人能否脫困,弟子以為……」

  「你以為什麼?以為本尊的徒弟可以隨意被你借去用?」

  南澗雪往前走了一步,松雪香中混了點顧純身上的清苦味,如此纏綿的氣味幾乎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昭然若揭。

  這話說得重了。

  顧純的耳尖騰地燒起來,她張了張嘴,剛喊出一聲「師尊」,南澗雪抬手打斷了她。

  而楊靈曜只是震驚地抬起眼眸,望望面前可以稱得上咄咄逼人的泠雪仙尊,又看了看旁邊的顧純,心底滿是難以置信。

  「你退到一邊去。」南澗雪沒看顧純,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楊靈曜臉上。

  楊靈曜鼻翼輕輕動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細密的陰影,「仙尊說的是。

  弟子不該私下約見顧師妹,更不該未經仙尊允許便與她商議同行之事。

  

  泠雪仙尊若是覺得弟子冒犯,弟子可以即刻離開。」

  南澗雪的視線這才轉向她。

  「楊師侄肩膀上的傷,是替天璇宗弟子斷後留下的。」

  「是。」

  「斷後是領隊之責,你做得不錯。」

  楊靈曜的睫毛顫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南澗雪會說出這句話,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鬆了松。

  「可你不該帶著傷來找本尊的徒兒。她心軟,見不得人受傷,你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落下來時,顧純的耳尖瞬間燒得通紅。

  楊靈曜的臉色白了一分,指尖在劍柄上捏緊了又鬆開,反覆兩回才出聲:「仙尊說得對,是弟子考慮不周。」

  「師尊!」

  顧純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半步擋在兩人之間,「楊師姐真的只是來與徒兒商量正事。

  那隻老虎守著陣眼,我們若不想辦法破局,所有人都永遠出不去。」

  南澗雪沒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楊靈曜身上。

  「陣眼的事,我自有計較。你身上的傷仍需靜養,先跟為師一同回去。」

  楊靈曜自然察覺出南澗雪對她的莫名排斥,當即又行了一禮,這回腰彎得更深,語氣里壓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澀意,「弟子先行告退。」

  顧純見她轉身要走,打算出言挽留。一旁的南澗雪卻忽然開口,「等等。」

  楊靈曜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回頭。

  「尋人之事,兩日後辰時在石室碰面,我們一道商議。你如今肩上有傷,這幾日不要運功。」

  楊靈曜側過半張臉,暮色照得她形容憔悴,卻還扯起一抹笑容回應:「多謝仙尊掛懷。」

  她走了。腳步聲踩在碎石上,越來越輕,最後被風聲蓋過去。

  等楊靈曜走遠,南澗雪才垂下眼來看顧純。

  「師尊……」顧純低低地喚了一聲。

  「回去再說。」

  南澗雪拂袖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


  顧純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這個距離剛好能聞到師尊衣料間松雪香一陣一陣地漫出來,比平日濃了好幾分。

  回到洞府里,南澗雪在軟榻邊坐下,指尖按了按眉心。

  顧純站在榻前,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勾著衣擺卷了又松,鬆了又卷。

  「站那麼遠做什麼。」南澗雪沒睜眼。

  顧純往前挪了小半步。

  「再近些。」

  顧純又挪了半步,膝蓋幾乎碰到矮凳的邊沿。

  南澗雪這才放下手,意味深長地開口:「你跟她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顧純的呼吸滯了一拍,後頸也跟著跳動一下,清苦味從領口溢出來,她下意識抬手按住那處皮膚,掌心底下脈搏突突地撞著。

  「弟子……在秘境中受人暗算,失了記憶。」

  眼看再也瞞不下去,顧純將過往和盤托出:「當時楊師姐也在場,她認不出弟子的身份,弟子自己也不記得。後來因為一些機緣巧合……」

  「什麼機緣。」

  南澗雪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可搭在膝上的手指收攏了,指腹壓著白衣的布料,壓出一小片褶痕。

  「弟子與她……在幻境中成了親。」

  洞府里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噼啪的輕響。

  南澗雪的睫毛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穩的弧度。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顧純的指尖開始發涼。

  「成親?」

  南澗雪話語裡聽不出什麼溫度,「所以你方才在崖邊說的『對不起她』,指的是這個。」

  顧純低下頭。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窄窄的一道,肩膀微微塌著。

  「弟子當時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師尊,不記得宿雪峰上的任何事。」




  南澗雪站起來,走到矮几前,拿起上面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端著杯子沒喝。

  「你打算怎麼辦。」

  「弟子會跟她說清楚。」

  顧純抬頭看像師尊,「等此間事了,弟子會回宿雪峰,繼續跟隨師尊修行。至於楊師姐那裡……」

  「你捨得?」南澗雪偏過頭來看她,唇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可那雙眼睛裡映著燈火的暖光,底下卻有一層顧純看不分明的東西。

  顧純張了張嘴,想說「捨得」,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想起楊靈曜剛才轉身時側臉上那道繃緊的線條,想起秘境裡那人低頭為她處理傷口時睫毛低垂的弧度。

  「弟子不知道。」她終於做出誠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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