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覺得很疲憊,身體有些沉重,但精神卻莫名亢奮不已。等她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卻見師尊南澗雪仍舊居高臨下。
甚至在瞧見她醒來後,愈發過分了些。
顧純遲鈍的感官在這樣的刺激下猝不及防地被再次放大感受,不禁弓著腰渾身戰慄起來。
「師尊。」顧純的嗓音被壓在喉嚨里,擠出來時帶著一點氣音。
南澗雪輕哼一聲,指腹在顧純身上跳得最凶的那處皮膚被按了按。
顧純實在經不起折騰,咬緊牙關才忍下差點脫口而出的羞恥聲音。
志得意滿的南澗雪目光黏在顧純泛紅的耳尖上,明知故問道:「昨晚沒睡好?」
顧純慌亂地眨了眨眼,還是選擇故意撒謊,「睡、睡好了。」
「那你眼下這圈青的哪來的。」竟帶上了一絲調侃。
顧純有點心累:「……」
南澗雪偏過頭,鼻尖幾乎蹭著顧純的鬢角,松雪香混著晨起未散的暖意撲過來。
她的指尖一路從顧純耳垂滑下去,沿著下頜線走到下巴尖,輕輕一勾。
顧純被迫仰起臉,正對上師尊那雙清透的眼睛。瞳仁里映著她的倒影,還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弟子認床。」顧純憋出一句。
「認床嗎?你此前已經在洞府里睡過許多日子,還在沈玉階的竹屋裡睡了一夜,倒沒見你認過床。」
顧純的耳尖燒得更厲害了。
她張了張嘴,想找補點什麼,南澗雪的手指卻從她下巴移開,轉而貼上了她後頸那處微微凸起的皮膚。
「別……」顧純的脊背繃緊了。
南澗雪的掌心貼著那處輕輕揉了一圈,力道不輕不重。
顧純後頸的跳動非但沒被壓下去,反而沿著椎骨一路往下竄,帶出一片細密的麻意。
「師尊,我們今天還要去見楊師姐。」顧純攥著衣擺,指節泛白。
「嗯。」南澗雪的手沒鬆開,「所以呢。」
「所以……弟子得收拾一下。」
「你身上哪一處我沒見過,收拾給誰看。」
顧純的臉騰地燒起來,連帶著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南澗雪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手指終於從後頸移開。
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
南澗雪終於捨得退開,「你先過去吧,別讓『楊師侄』等太久。」
顧純沒聽出什麼,只是覺得如蒙大赦,連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整理好衣襟。
她甚至在給自己使用完清潔術後還特意洗了把臉,又對著水面的倒影確認後頸那處看不出什麼異樣了才走出洞府。
石室外的天光刺得顧純眯了眯眼,明明才不過兩天時間,她卻感覺自己好似很久沒有見過外面的風景一樣,一時有些懷念不已。
楊靈曜早早等在崖邊,肩頭的布條也換了新的。
顧純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走過去,稱呼道:「楊師姐。」
楊靈曜轉過身來,目光在顧純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向遠方的霧海,「師妹捨得出來了?仙尊竟會同意讓你一個人來見我?」
顧純覺得她這話聽著怪怪的,忙斟酌著開口,「之前的事,師尊她……」
「泠雪仙尊說的沒有錯。」
楊靈曜卻逕自截斷她的話,語氣里聽不出什麼起伏,「是我考慮不周,不該越過仙尊直接找你。」
「師尊她不是那個意思。」顧純的指尖在袖中掐了一下掌心,痛感讓她不得不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楊靈曜側過臉來看她,眉骨投下的陰影落在眼窩裡,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深邃了幾分,「那仙尊是什麼意思。」
顧純被問住了。後頸跟著跳了一下,清苦味從領口溢出來一縷,很快被山風吹散。
楊靈曜鼻翼輕輕動了動,隨即別開臉,「你我之間還是不要單獨相處太久,免得又一次惹得你師尊親至。」
顧純想說上次不過是誤會,可顯然楊靈曜並不想聽她解釋,已然走遠。
失落感填滿心間,顧純什麼話也沒說,始終落後幾步,遠遠綴在楊靈曜身後回到山洞。
「勞煩師妹去請仙尊一道出行了。」直到兩人走到石室門口,楊靈曜才主動向顧純搭話。
「……嗯。」顧純悶聲應道,緩緩走進立下結界的石室。
南澗雪看著顧純走回來蹲在自己面前,不由伸手探了探弟子的額頭。
顧純的額頭溫涼,耳尖卻燙著。
「楊師侄跟你說了什麼?」南澗雪問。
顧純搖頭,把臉埋進師尊肩窩裡,聲音悶得像是從很深的胸腔里擠出來的:「師尊,弟子又給您添麻煩了。」
南澗雪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息,還是落下去,掌心覆在顧純後腦上輕輕拍了兩下,「接下來的一切,交給我就好。」
南澗雪從石室中走出來時,日光正從洞口斜斜地鋪進來,在她白衣上鍍了一層淺金。
她步伐不疾不徐,眉目間那層清冷比往日淡了幾分,唇角也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而聽到兩人腳步聲的楊靈曜站在崖邊的矮松下,聞聲轉過身來,目光先落在南澗雪臉上停了一息,隨即拱手行了一禮。
「弟子見過泠雪仙尊。仙尊今日氣色比前日好了許多,弟子心中甚慰。」
南澗雪微微頷首,算是受了她的禮。
她停在顧純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袖口垂下來,剛好和顧純的袖口疊在一處。山風從崖下翻上來,卷著兩人衣擺往同一個方向飄。
「有勞楊師侄掛念。這幾日純兒守在跟前,確實幫了本尊不少忙。」
顧純的耳尖在「純兒」兩個字落下來時不受控制地熱了一下。
她慌亂地低下腦袋,緊咬著牙關才勉強壓住了後頸那處想要跳動的皮膚。
師尊說話時語氣平淡,面上也看不出什麼多餘的神色,可「幫了不少忙」這五個字鑽進顧純耳朵里,讓她想起前夜自己是怎麼在師尊身上使力氣,又怎麼在最後一絲力氣耗盡時徹底暈睡過去的一幕幕。
她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死死盯著地面不敢吭聲。
「說起來,這才兩日時間,仙尊身體恢復得如何了?弟子聽聞那蛇毒頗為棘手。」
楊靈曜沒注意到顧純的異樣,她的視線穩穩落在南澗雪臉上,語氣誠懇得挑不出半分虛假。
南澗雪偏過頭看了顧純一眼。
這個動作極輕極短,旁人根本來不及捕捉,可顧純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耳尖上,像一片薄雪貼上來,涼了一瞬便化開。
南澗雪很快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如水:「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期間純兒出力不小。」
顧純的脊背繃緊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師尊說「出力」兩個字時,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不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她的腦袋低得更深了些,脖子後面那一小片皮膚泛起淡淡的粉色,幸好被衣領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