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會議論。」
南澗雪往前跟了半步,重新把距離壓回去,「夕嵐已經知道了,宗主已經點頭了。明日結契大典的儀程就會送到殿裡來,全宗上下到時都會知曉。你還在擔心誰的議論。」
顧純無奈垂下眼眸,終於說出了心裡話,「我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
「跟我過來。」
顧純站在原地沒動。
南澗雪睨了她一眼,故作威脅:「怎麼,還要我過來牽你?」
顧純腳步往前邁出一步,又停住了,「我……」
「你方才說怕被人看見。」
南澗雪索性抱著手臂看她,眉梢微微挑起,「這裡只有你和我,除了我,你還想讓誰看見。」
顧純的指尖在袖中掐了一下掌心,痛感讓她不得不把後面推辭的話咽回去。
南澗雪等了兩息,見她還是不動,索性走回來,伸手牽住顧純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十指扣進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南澗雪的手涼而乾燥,顧純的手心卻沁著一層薄汗。
「你可是我親自選定的結契對象,為何不能對外公布,難道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嗎?」
顧純被南澗雪的話語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煙。
她只能被南澗雪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偏房,穿過正殿側面的迴廊,往主臥走去。
主臥的門被南澗雪推開時,裡面有股淡淡的松雪香湧出來,比殿裡其他地方都濃一些。
南澗雪牽著顧純走到榻邊才鬆手,回身將自己外袍的系帶解開,搭在床頭的木架上。
她只穿著素白的中衣,肩頭的布料貼著皮膚,勾勒出清瘦的身材。
「上去。」南澗雪催促道。
顧純站在榻邊,緊張得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澗雪姐姐,我果然還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
南澗雪已經先一步上了榻,側身躺在里側,一隻手撐著額角,抬眼看向還站在地上的顧純,「你覺得我不該和你睡一張榻?」
「可我早已跟你睡過不止一次兩次了,在石室里,在洞府里。
你現在卻突然說要跟我講規矩,不覺得太晚了麼。」
顧純臉上又是一紅,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南澗雪的視線在顧純臉頰上輕輕掃過,出言安撫:「你我的這場結契大典不過是個給外人看的儀程。至於你我之間的關係,早在你第一次和我雙修時已然改變。」
「畢竟……你有見過哪個當師尊的,滿腦子都是想著如何與自己的徒弟纏綿嗎?」
說到這裡,南澗雪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龐也難免泛起紅暈。
其實具體情況她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似乎自從和顧純有過關係後,她便愈發對和顧純做這些愉快的事情變得著迷。
「……」顧純不知如何回答,臉色卻愈發紅潤。
「上來。」
南澗雪又催了一遍,語氣比方才重了些,帶著一點不容分說的篤定,「我今晚不想一個人睡。你走了這麼多天,回來又往偏房跑。
你是覺得我宿雪峰的主臥容不下你,還是覺得我南澗雪不值得你作為你的結契對象?」
「弟子不敢。」顧純下意識慌忙應道。
「不是弟子,純兒你又忘了。哪有人會在自己的結契對象面前自稱弟子的。」南澗雪輕撫著顧純發燙的臉頰,一點點牽引著她。
顧純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也認命一般脫下衣物。
南澗雪的目光落在她後頸上停了一息,隨即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顧純膝行上了榻,在南澗雪旁邊躺下來,彼此間隔了不到半尺的距離。
南澗雪翻了個身面朝她,一隻手伸過來搭在顧純腰側,隔著中衣的布料按在舊傷的位置上。
「你若是實在害怕在結契大典之前被人看見。」
南澗雪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撲在顧純耳廓上,溫溫熱熱的,「往後有人問起,你就說是我命令你搬過來的。」
顧純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澗雪姐姐不覺得這樣太霸道了麼。」
「你居然還覺得我霸道?」
南澗雪的手從腰側移到顧純後背,掌心的涼意透過中衣滲進去,沿著脊柱慢慢往下走,「那你當初在榻上被我壓著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我霸道。」
「那時候我是擔心你體內的蛇毒……」
「現在不用擔心了。」
南澗雪的手停在顧純後腰的位置,指尖微微收攏,「現在你只要擔心一件事。」
顧純偏過頭去看她,目光撞進南澗雪那雙清透的眼睛裡。
「擔心什麼。」
南澗雪沒答,指尖從她後腰慢慢往上滑,沿著脊椎的骨節一節節攀升,最後停在顧純後頸那處凸起的皮膚上。
掌心剛一覆下去,熟悉的清苦味道瞬間從指縫間溢出來,和滿室的松雪香攪在一起。
「擔心我今晚不讓你睡。」南澗雪這才將未盡之言說完。
顧純耳尖騰地燒起來,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澗雪姐姐明日還要去宗門大殿議事……」
「議事在巳時。」
南澗雪的手從後頸移開,轉而勾住顧純中衣的系帶,指尖繞著帶子慢慢轉了一圈,「這會兒剛過戌時。你算算還有幾個時辰。」
顧純攥著被面的手指收緊了。
南澗雪看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
「我逗你的。」
南澗雪鬆開她的系帶,手重新搭回顧純腰側,掌心貼著那裡慢慢揉了一圈,「今晚好好睡。今天趕了這麼遠的路,方才又在偏房折騰了那麼久。
你後背的傷雖然好了,身體也經不起我們這般胡鬧。」
顧純轉過去看她,眸子亮晶晶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南澗雪問。
「澗雪姐姐方才說的話,我都記下了。」
「記下什麼了?」南澗雪搭在顧純腰側的手指輕輕收攏一分。
「我往後不會再躲了。」
顧純的眼神清澈而篤定,「澗雪姐姐讓我睡在主臥,我就睡主臥。畢竟……我也想當澗雪姐姐的結契對象。」
「那我們睡吧。」南澗雪擁著顧純的身體,溫言哄著她。
顧純嘴角彎了彎,腦袋親昵地輕輕搭在南澗雪肩頭,「澗雪姐姐晚安。」
「嗯。」
窗外的松濤聲一陣一陣湧進來,混著後山方向偶爾傳來的夜鳥低鳴。
主臥里漸漸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
顧純閉上眼,清苦味混著滿室的松雪香沉進她昏沉的意識里。
身側那具溫熱的身體安靜地呼吸著,肩頭隨氣息起伏的弧度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過來,一下一下,像某種篤定的節拍。
她往那邊挪了半寸,額頭幾乎碰上南澗雪胸口。
南澗雪沒動,搭在顧純腰側的手往後探了探,準確地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扣進指縫裡。
那隻手涼而乾燥,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人定在原地。
顧純閉上眼,嘴角還彎著,意識一點點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