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待我恩重如山,一直拿我當親傳弟子栽培,甚至連我的劍法也是她手把手教的。」
楊靈曜嘆息一聲,「而她這輩子只跟我開過一次口,便是要我嫁彥流風。」
「我說我不願意。師尊問我為什麼,我無法說出理由……」楊靈曜深深地看了顧純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她坐在蒲團上看了我很久,最後只問了我是不是心裡有人了。我強撐著說沒有。她說那便好,沒有人的話嫁給誰都一樣。」
顧純的喉頭堵著一團酸澀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可以說有的」,可她卻比誰都更清楚楊靈曜為什麼說沒有。
「師尊說我天資難得,最是有望飛升成仙。
而彥流風恰好是諸多宗門同一輩里最出挑的弟子,脾氣好,家世清白,修為也配得上我,能成為我成仙正道漫長歲月中的最佳道侶。
這也是她替我想的最周全的一條路。」
楊靈曜眼尾還泛著點紅,眼淚已經幹了,「師尊為了讓我得以飛升成仙甘願自困在渡劫期久久沒有突破,這些都是我欠她的……」
顧純看見她攥著袖口的那隻手指甲掐進布料里,眼底滿是愧疚。
面對深陷愧疚的楊靈曜,顧純何曾不是滿心愧疚?
她甚至覺得自己連說出的話語都在顫抖,卻還是咬緊牙關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可你不願意。」
楊靈曜點頭又搖頭,她摸著顧純臉頰上自己留下的齒痕問她,「疼嗎?」
「不疼。」顧純用力搖頭。
「師尊也不常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可她那回卻在我面前哭了。我從小到大最怕她哭,她哭一回,我便覺得自己做了一回白眼狼。」
楊靈曜輕輕揉捏著顧純的臉頰,語氣溫柔又帶著一絲落寞,「所以我同意了。『師尊你別哭了,我嫁就是了。』當時我是這麼跟她許諾的。
但師尊似乎從彥流風那裡得知了一些我和你之間的過往,對我的回答並不十分放心,這才封了我的靈力。」
親耳聽到楊靈曜講述她妥協的過程,顧純全身湧起一陣無力感,可更多的是一種憤怒的情緒,連帶著身體一起燥熱起來。
「可我到底沒忍住。定下日子之後我偷偷去找過你一回。」
楊靈曜怔怔望著顧純泛紅的臉頰,娓娓道來:「那一日,宿雪峰的山門我沒進去,在外面站了半個時辰。
雪落了我一肩膀,我跟自己說,只要這時候你從山上走下來,哪怕只是路過,我可以把師尊對我的期望和恩情全部拋諸腦後。」
顧純的呼吸停了半拍。
「可是你一直沒下來過。我在雪地里站到腳趾頭凍得沒知覺了,最後還是你師姐夕嵐的劍光從峰頂掠過去,我才走的。」
「後來我便想明白了,這樣也好。是老天爺替我做了決斷,省得我厚著臉皮去討人嫌。」
顧純的掌心攥著膝頭的衣料,攥得骨節發僵。她想說那天她在後山練劍,想說你若傳個訊我怎麼會不下來,可這些話涌到嗓子眼,全被楊靈曜臉上那點淺淡的澀笑堵了回去。
「顧純。」
楊靈曜忽然喊了她一聲全名,聲音軟下來,「你方才問我是不是被迫的。我告訴你,是。
我被迫嫁人,被迫封靈力,可有一件事我沒被迫過。」
顧純認真傾聽著楊靈曜的傾訴,只是後頸一直跳得厲害,跳得她指尖發麻,跳得她視線里楊靈曜的面孔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我在秘境裡說要嫁給你,那句話是我自己願意的。跟師尊無關,跟天璇宗無關,是我遵從了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決定。」
兩人四目相對間,似乎有什麼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東西重新燃起,灼得人胸口發燙。
不知是誰先主動的,顧純只知道自己後頸那處跳得更凶了。
楊靈曜的唇瓣被淚浸得微咸,底下透出一點冷梅香的清甜來。
楊靈曜悶哼一聲,手指攥住她後背的衣料,攥出一把褶子。
「阿純。」
柳聽瀾的聲音忽然從神識里傳過來,清亮得像一盆冷水潑在顧純腦門上,「好像有人過來,你還不出來嗎?」
恰逢此時楊靈曜的指尖從顧純胸前鬆開,扣住她的後頸往下壓。
顧純順著那股力道低下頭,嘴唇從楊靈曜的嘴角滑到頸側,鼻尖還蹭著她頸窩裡薄薄的皮膚,冷梅香灌進來,把肺腑里那團燥熱壓下去半分。
好一會兒,顧純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和楊靈曜做了些什麼。
而且最要緊的是,她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屋子裡的迷香被楊靈曜的話題打斷後,兩人就一直沒有處理過。
難怪她的身體此刻如此燥熱難堪,剛剛還差點對楊靈曜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這屋子裡的迷香……」
顧純當即鬆開楊靈曜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桌腿,桌上的茶壺晃了晃發出磕碰的聲響。
「我們在屋子裡待得太久了。楊師姐,你得跟我出去說話。」
「你叫我什麼?」
楊靈曜靠在牆邊,胸口起伏的幅度也不小,嘴唇被親得泛紅,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她,「你以前還喊過我靈曜的。」
這語氣像極了在埋怨。
顧純耳尖燙了一下,那股甜膩的味道纏上來,把她的思緒攪得有些發渾,「靈曜。這屋子不能繼續待了,迷香分量不輕,咱們兩個都吸了不少,再待下去要出事。」
「出什麼事?」楊靈曜仰起微紅的臉蛋,一臉的不解。
顧純的嗓子有些發緊,不敢看她嬌媚的面容,只能顧左右而言他,「趕緊出去吧。你此刻靈力被封著,我要是真在這兒對你做了什麼,你連推都推不開我。」
楊靈曜被她拽起來,腳步虛浮地往門口挪了兩步,忽然偏頭在她耳邊說:「那你輕點不就行了。」
顧純呼吸一滯,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頭看身側的楊靈曜。
這人也不知是否被迷香影響了理智,竟翕動著鼻翼十分大膽地湊到顧純頸側,「你身上那股清苦味比方才濃了。」
直到觸及顧純震驚的視線,楊靈曜才慢半拍地察覺到自己也有些不對勁了。
她說話時的氣息不太平穩,尾音都帶著一點輕微的喘,「我方才還在想是不是太久沒見到你……竟然很想……」
後面的話楊靈曜沒說出口,而是用臉紅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