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魔族之中很大一部分人並不像魔尊這樣想和人族尋求共存之道，不是嗎？」
楊靈曜的問話，一下子撕碎了柳聽瀾面上的全部淡然。
她抬起眼來，桃花眼裡那層慣常的慵懶淡下去幾分，「歸厄他……應該不會那麼做。」
楊靈曜仔細打量著柳聽瀾的表情，「尊上為何如此篤定呢？如今人魔兩界在背地裡已經勢同水火了，尊上竟不知道嗎？」
「楊姑娘方才說的那些，歸厄他……」
柳聽瀾偏過頭去，目光落在窗外溪邊正蹲著洗菜的顧純身上，嘴角的笑意徹底淡去，抿唇續道：「應該不會那麼做。」
「看來您那位代行魔尊瞞得很好嘛。」
楊靈曜理解地點了下頭，「他應該也從未向您提過南疆秘境那次對各大宗門弟子實施囚禁，作為豢養魔奴的養料一事吧？」
「那是什麼……」柳聽瀾的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歸厄對各大宗門弟子實施囚禁一事她是知曉的，但是後半句？
楊靈曜沒有解釋太多，只說了一句話：「那次危機，我與阿純正是親歷者。尊上若是不信，大可去問阿純。」
柳聽瀾頓時陷入短暫沉默。
灶膛那邊顧純像是被煙嗆著了，輕輕咳了兩聲，隨即傳來她拿濕布捂灶口的窸窣聲。
柳聽瀾聽著那點動靜，終是搖了搖頭，「不必了。楊姑娘沒必要騙我。」
柳聽瀾到底當過數百年的魔尊，在楊靈曜指出人魔兩界的矛盾後，她便很快理清對方提及她腹中孩子的用意。
她和顧純的孩子雖是人魔混血，但她作為魔族唯一繼承上古魔神之血的後人，誕下的孩子血脈魔力自然還是會比世上除她自身以外的魔族強悍百倍。
但任何生物的成長都需要時間，魔族子嗣小的時候便是其漫長一生中最為孱弱的時刻。
在如今歸厄藏有叛心的情況下，她柳聽瀾卻恰好毫無防備之心的誕下孩子。
而這個孩子若是被歸厄找到，則極有可能成為他手下號令眾魔族的棋子……
這並不是柳聽瀾想看到的結局。
「柳姑娘，你說的這些，我會回去查明一切。」
柳聽瀾側過半張臉，神情嚴肅又充滿凝重，「待水落石出後，我自會處置。」
楊靈曜明白柳聽瀾已經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尊上能這麼想，自然最好。」
柳聽瀾將靜音術撤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
她在楊靈曜的目光下主動起身走到灶膛邊，顧純這會兒正拿木勺攪著鍋里的米粥，袖口挽到肘彎，小臂上沾了一點灶灰。
「我來吧。」柳聽瀾從顧純手裡把木勺抽走，指腹蹭過顧純手背時停了一下。
她攪了兩圈粥，看似隨意地開口：「阿純，我過兩天得出去一趟，辦點事。你和楊姑娘先去天璇宗吧，等我辦完了事情再來找你們匯合。」
顧純手裡還攥著塊抹布，抬頭看她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灶膛的火光映在她瞳仁里跳了跳。
「什麼事這麼急？你如今身子……」
顧純話到一半瞥了一眼柳聽瀾的肚子，很快把後半截咽回去了，可那點擔憂明明白白掛在臉上。
她知道以柳聽瀾的身份，有些事情總是不方便告訴她的，更何況她身邊還有個楊靈曜在。
所以最終還是放棄了追問。
「急倒也不急。」
柳聽瀾舀了一勺粥湊到唇邊吹了吹，米湯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把睫毛熏得濕漉漉的。
「就是些舊帳，趁早理清楚了好。」
她咽下米粥，朝顧純彎了彎嘴角，「況且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還能把自己弄丟了不成。」
顧純悶悶應了一聲好。
大概是被即將分別的低沉情緒感染，柳聽瀾到了夜裡就十分熱情地纏著顧純，像是要提前將兩人未來分離的日子填滿一樣。
「…不行，聽瀾你現在還懷著孩子，不可以做這種事情……」顧純還在抗拒著她的親近。
柳聽瀾湊過去，在顧純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信誓旦旦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腹，「不用那麼擔心，我魔族女子的體質與人族不同，繁衍的後代自然也沒那麼脆弱，並不會因為這點小小的樂趣而影響到她的成長。」
「可是……」顧純還是猶豫，甚至下意識朝不遠處閉目養息的楊靈曜投去目光。
楊靈曜對此眼不見為淨，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似是在默許某些事情的發生。
柳聽瀾趁顧純分神，連忙一把捉住她的一隻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輕聲哄著她：「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像這樣一邊陪著寶寶，一邊做我們自己的事情。」
顧純感受著掌心下圓潤的小腹，熱意直衝腦門，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更不用說拒絕了。
「阿純真可愛。」柳聽瀾在顧純臉頰上落下一吻，徹底點燃了氛圍。
顧純讓不安分的柳聽瀾在好好躺下，認命地開始了日常工作。
大概是這些日子裡三人廝混的比較久了，顧純對於此刻在楊靈曜面前單獨和柳聽瀾親熱一事竟也習以為常，並不會如何臉紅害臊。
唯一還能讓她忍不住破防的，大抵還得是柳聽瀾的聲音。
「阿純，你沒吃飯嗎？」
「阿純……凶一點也沒關係。我很喜歡哦……」
「阿純…你好棒……」
這種時候顧純只能喘著粗氣，偶爾犧牲自己，堵住柳聽瀾不著調的喊話，「別…別喊那麼大聲……」
「嗯…可我就是很喜歡……阿純你啊，喜歡你的臂膀……喜歡你的氣味……喜歡你做的飯菜……」
柳聽瀾媚眼如絲貼著顧純的耳廓，深情表白道：「你看，我們在一起。」
燥熱席捲全身，顧純一下急紅了眼。
離她最近的柳聽瀾自然注意到顧純的異常，卻溫柔地抱緊，哄著她：「很難受對吧？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所以沒關係的。」
「柳聽瀾——」
顧純眼角溢出淚水，在柳聽瀾溫暖的懷抱里意識不清地暈了過去。
半晌過去，柳聽瀾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她對一旁冷眼旁觀整場戲，還那麼淡定如常的楊靈曜說道：「阿純就拜託你來照顧了？」
楊靈曜本想當作沒聽見，但柳聽瀾都已經點到臉上了，她不得不應下，「她也是我腹中孩子的阿娘。」
「嗯，我們之間交談過的事情，你記得不要同阿純講。」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但是你這樣做…阿純明天一早見不到你……」楊靈曜有點為難。
「沒事的，現在這樣總比親眼目睹一場分別要好很多。況且我現在身上都是阿純的味道，心裡十分滿足呢。」
「柳聽瀾你可真是個……」楊靈曜的涵養令她沒能說出難聽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