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楊靈曜不解其意，但還是點了下頭。
那散修頓時笑得露出兩排黃牙，「仙子是剛從魔族手裡逃出來的吧？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貴宗主知道了定會高興不已。」
「我被魔族擄走了？」
楊靈曜當時雖因中藥而神志不清，但她心底其實是願意跟著顧純一起離開的。
只是聽此人講述，似乎自己私奔一事中似乎還牽扯到其他隱情。
「煩請道友將事情講清楚，怎會還有魔族的身影在？」顧純皺了皺眉，她隱約覺得此事可能與柳聽瀾有關，可那傢伙現在人又不在身邊。
「這位是？」
那散修疑惑地看了看楊靈曜和她身旁的顧純，特別兩人身旁還有一個長得很像顧純的小女孩夕澄。
差點以為她們三人是一家三口……當即晃了晃腦袋把這詭異的念頭甩出去。
「她是我……好友。」楊靈曜沒有在外人面前泄露她與顧純之間的關係，仔細斟酌著字眼給出一個合適的關係稱謂。
「哦，是這樣啊。」
散修不甚在意地繼續講下去：「聽說結契大典那天您在新房裡頭失蹤了，門口還殘留著十分濃郁的魔氣。
貴宗主當即氣得拍了桌子，連夜向各大宗門和我們這些散修發出邀請，共商營救仙子一事。
這不，大伙兒正往天璇宗趕呢，商量到時候該怎麼攻打魔族。」
楊靈曜一瞬間明白過來柳聽瀾昔日做的手腳用意。
當時她故意在新房門口留下自己的魔氣，大概就是為了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到魔族頭上。
如此一來天璇宗便會以為她是被魔族抓走，彥流風那邊大概也這麼以為。
兩邊都忙著張羅對抗魔族的事，誰也沒空管她到底跟誰走了。
只是這樣一來，大家的矛頭無疑都會對準魔族……
楊靈曜一時有些頭疼，但回想起柳聽瀾那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又覺得自己過於杞人憂天了。
當事人自己都不著急，她這個敵對陣營的人卻開始為她擔心起來，要是被外人知曉了不得笑死。
「多謝道友告知。」
楊靈曜抬起手打斷散修還要繼續往下說的話，「我這就回宗門去見師尊，多謝道友相告。」
「不必謝，仙子回來就好」。
楊靈曜領著顧純和夕澄又往前走出一段路程，儘可能地遠離人群，旁邊的夕澄忽然拽了拽顧純的袖子。
「姐姐，那個叔叔說的是魔族嗎？」
夕澄滿是認真地仰著臉，兩隻眼睛圓溜溜的，「阿娘同我說過魔族，她說魔族裡有好人也有壞人。」
顧純不由蹲下來與她平視，「你阿娘還跟你說這個？」
「阿娘說做人要講道理，不能因為人家是魔族就喊打喊殺。
不過師祖卻說也有些魔族確實很壞，碰上了要跑快些，別傻站著等死。」
楊靈曜聽著這孩子說話，目光落在夕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特別是有顧純這張臉在一旁對比之下，真是越看越覺得可疑起來。
但她礙於長輩身份，又不好意思當著顧純的面主動去質問一個孩童。
她不過是一個才五六歲的孩子，說話條理清楚，用詞也規整，知道「喊打喊殺」這種詞，還知道魔族有好人也有壞人。
這孩子還在這時期出現在天璇宗，她的阿娘和師祖大概率是應邀的某位天璇宗座上賓。
「先上去再說吧。」楊靈曜收回目光，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顧純連忙牽著夕澄跟上去，她發覺一旁的楊靈曜對她的態度似是愈發冷淡了，卻冥思苦想得不到答案。
難道是因為柳聽瀾擅自做主留下魔氣，導致現在天璇宗大費周章地派人尋找她們一事？
顧純越想越覺得有這層可能，於是湊到楊靈曜身邊低聲開口：「靈曜，聽瀾她留下那道魔氣的事……」
「我知道。」楊靈曜的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腳步也沒停下半分。
「她沒跟我提起過這事，我並不知情。不過她也只是想幫我們轉移嫌疑，避免被追蹤到……」顧純聲音低落下去。
楊靈曜打斷顧純的發言，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裡為何有些不快，只淡聲道：「你不必多說什麼。」
「……」顧純沉默了。
夕澄在中間仰著腦袋聽兩人說話，雖然聽不太懂談話內容，卻還是適時插了一句：「姐姐你們吵架了嗎？我阿娘說吵架了要趕緊和好，不然晚上睡不著覺。」
「沒吵架。」顧純朝她笑了笑。
「哦。」
夕澄把之前偷偷留下的石子塞到顧純手心裡，「那姐姐你把這個收著。雖然算不上什麼禮物，但握在手心裡涼涼的，手感不錯。我想姐姐應該也會喜歡……」
顧純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灰撲撲的小石子，邊角磨得圓溜溜的，還帶著孩子手心的溫熱。
她攥了一會兒，妥帖地將石子揣進袖袋裡好生保管起來。
楊靈曜餘光瞥見這一幕，嘴唇動了動，到底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孩子跟顧純長得像也就算了，連那股子悶頭悶腦的認真勁兒都像。
如果是她自己的孩子……
想到這裡，楊靈曜悄無聲息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與幾個月前相比已經有了凸起輪廓在。
不算十分顯眼，但只要近距離仔細觀察，還是可以看出和尋常未孕女子不同的。
為了避免影響到天璇宗的名聲，所以她才刻意帶著顧純和夕澄往人煙稀少的小徑走去。
走到天璇宗山門外的迎客亭時，日頭已經偏西了。亭子裡的執事弟子抬頭瞧見楊靈曜，差點沒端住手中的長劍。
「楊、楊師姐？」
那小弟子手忙腳亂地迎出來，「你終於從魔族手中逃出來了？宗主已經派了好幾撥人去找你……」
「我知道。」
楊靈曜抬手止住她的話頭，「師尊現在還在宗門裡嗎？」
「在的在的，宗主這幾天都在正殿跟各宗長老議事，商量怎麼攻打魔族。」
小弟子說著往楊靈曜身後瞅了一眼，瞧見顧純牽著的夕澄，愣了一下，「這位道友和孩子是……」
「這位是顧道友，我的好友。至於這個孩子，是我們路上遇到的。」
楊靈曜隨口答了一句，抬腳往山門裡走，「你去通報師尊一聲，就說我回來了。
至於這孩子，她說是跟著阿娘來天璇宗做客走丟的，你查查最近哪個宗門的客人有帶了孩子來。」
小弟子應了一聲，提著裙子往山上跑。
夕澄聽到楊靈曜主動幫她尋找她娘親，當即開心地笑了出來：「謝謝姐姐幫我找我阿娘！」
看著孩子臉上的笑顏，有著和顧純如出一轍的笑容，楊靈曜到嘴邊的話語好不容易才脫口而出：「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