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怎麼來了天璇宗?」顧純全然沒想到師姐夕嵐會是夕澄那孩子口中的阿娘。
夕嵐牽住夕澄,點頭回答:「我代替師尊前來天璇宗共商對抗魔族大事,澄兒頑皮不慎走失。後來還是你們派來的弟子同我說起,我才知這孩子被人領到這裡,我便急忙趕過來了。」
楊靈曜的視線在夕嵐和顧純之間來回走了一趟,又低頭看了看夕澄那張圓臉蛋上跟顧純如出一轍的眉眼,終是認了命。
「既然夕嵐師姐來了,一起進屋坐坐吧。澄兒應該也累了,我讓人送些茶點過來。」
夕嵐朝楊靈曜微微頷首,「那便有勞楊師妹了。」
屋裡矮桌旁擺了四張蒲團,夕澄爬上最靠里的位置坐好,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擱在膝頭,眼睛卻滴溜溜地在三個大人之間轉來轉去。
楊靈曜提了茶壺給每人倒了一杯茶湯。
「關於師妹和師尊結契那天的事,我一直想問清楚。」
夕嵐接過楊靈曜遞來的茶盞,面色凝重起來,「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突然……」
顧純在她對面坐下,思忖著該如何表述:「當時我被魔族附了身,意識混沌得很,只覺得身體不受自己控制。魔族利用我的身體讓周圍人陷入危機,等我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奪回控制權,便配合師尊……」
後面的話語無需再提,夕嵐已然明白緣由,她的聲音愈發輕柔,「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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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就是些稀里糊塗的機緣,稀里糊塗活了下來。」顧純還是將柳聽瀾附身於她的事情瞞了下來。
夕嵐見她言語不祥便沒有追問,而是問起顧純的現狀,「那師妹為什麼會出現在天璇宗,還跟楊姑娘在一處?你們之間的關係看起來還不錯……」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往楊靈曜那邊偏了偏,落在對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停了一息才移開。
「路上碰上的。」
顧純張口就答,「我醒過來之後四處遊蕩,恰好遇見了楊師姐,便結伴走了一段。」
這般敷衍的回答,夕嵐能相信才有鬼了。
顧純的後腰被身旁的楊靈曜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她咬住腮幫子才沒叫出聲來,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忍不住齜了齜牙。
「怎麼了?」夕嵐探身問詢。
「沒事沒事,茶有點燙。」顧純把茶杯放下,尷尬地輕咳一聲。
夕嵐的視線在顧純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楊靈曜那隻還擱在桌沿下的手,嘴唇抿了抿沒戳破。
顧純尷尬地尋找下一個話題,視線閃躲間注意到夕嵐身旁乖乖坐著的夕澄,「說起來,夕澄這孩子倒是乖巧的很。」
「是嗎?那你喜歡這孩子嗎?」
不知為何,顧純總覺得說出這番話的夕嵐語氣怪怪的,像是欣喜之中又夾雜著一絲期待。
「……澄兒是個好孩子,我當然喜歡她。」顧純在夕嵐如此的目光下用力點了點頭。
夕嵐看著這樣的顧純,不自覺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深深地望著她。
這下輪到顧純納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師姐,我臉上有什麼嗎?」
夕嵐悵然若失地收回視線:「不,沒什麼,見到師妹你現在平安無事,我便安心了。
至于澄兒她,只是我一個人的女兒,今後我也會一直好好照顧她,你可以放心。」
總感覺這話語更奇怪了,顧純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接話。
屋子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氛圍。
夕澄低頭撥弄自己衣擺上的繡紋,指尖順著針腳一道一道摸過去。
小孩子的耐心總是有限,摸到第三道就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三個大人,發現誰都沒說話,又乖乖把腦袋低下去。
楊靈曜端起茶盞,垂著眼帘把那層熱氣吹散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夕嵐師姐這話說得有趣。什麼叫只你一個人的女兒,這孩子的阿爹呢。」
她似是不經意提起,又似只是單純地出於關心孩子生父的事情。
說到這裡,顧純才意識到自己竟遺忘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她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再見,師姐竟會成為人母,有了一個孩子。
這些年師姐遭遇了什麼?是遇到了什麼心儀之人才甘願誕下孩子,獨自撫養女兒長大的?
這些被隱藏在無聲歲月中發生的事情,顧純一概不知。
她迫切地想從夕嵐那裡知悉她所不了解的過往,卻又不知怎麼開口問詢比較好。
畢竟有關於夕澄這個孩子的出生問題過于敏感了些,但好在現在有楊靈曜主動代替她提起,顧純正好順水推舟地問了下去:
「是啊,這孩子的父親去了哪裡?」
夕澄同樣豎起耳朵,心裡好奇得不行,恨不能聽她的阿娘馬上說出她的爹爹到底是誰。
一時間被兩雙相似的眼眸注視,夕嵐忍不住又瞧了顧純一眼,終究還是轉頭吩咐起自己的女兒,,「澄兒。」
夕澄聞言腰板挺得更直了些,「阿娘。」
「去院子裡玩一會兒,阿娘跟你顧姨說些大人的話。」夕嵐拍了拍夕澄的腦袋,讓她先行離開。
夕澄雖然不甘心沒能知曉自己的身世,卻還是聽話地起身離席。
等夕澄離得遠了,夕嵐揮手在房間裡加了一個靜音咒,避免屋內人談話的聲音泄露出去,這才緩緩開口。
「澄兒是我懷胎十月所生。」
夕嵐目光清亮地落在顧純眼睛裡,「在宿雪峰後山我的洞府里,疼了一天一夜才把她生下來。
她落地的時候哭得整座山頭都能聽見。」
這便是坐實了夕澄是她的親生女兒一事。
顧純心中閃過些微的酸澀之意,還是繼續問下去:「師姐你此前不是專注於修煉嗎?怎麼會突然……」突然跑去和不知名的男人生孩子?
夕嵐瞧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短又輕,滿是苦澀與無奈。
「你與師尊結契大典之後,我還誤以為你死了,哭了整整三天。
後來發現自己竟在那次之後有了澄兒,我想著你好歹留了點東西給我,便毅然將她生了出來。」
顧純的頭腦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一樣,一時產生暈眩感。
隱約間,好像有些模糊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翻湧起來。
她聽到自己在一聲聲地喊著「師尊」,可眼前安撫她的女人,分明長著師姐夕嵐的面容。
自己還將師姐壓在了樹幹上,急不可耐地……
原來是這樣……自己才是那個導致師姐獨自生下夕澄的罪魁禍首!
「師姐,澄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