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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生辰禮

2026-10-13 19:34:46 作者: 魔法少女張霸天

  這個年,溫家過得很鬆快。

  太子別院那一案出來,京兆府和大理寺過了個最忙的年。案子進了官審,就沒溫家什麼事了,後面牽扯出來的樁樁件件,爹和太子自會交涉好。

  三十守歲,溫崇山破例喝了三杯。溫明驍直接喝倒了,抱著門框非要給門框拜年,一口一個門框兄,新春大吉,其他人拉都拉不開。胖丁蹲在地上看了全程,眼神一言難盡。

  初一,給府上的人都發了紅包,溫明舒給香香和張嬸都單獨包了個大的。聽完大家的吉祥話後,溫夫人帶著全家去廟裡上香,給溫家求前程光明,給兄妹倆求姻緣順利。下山的時候,溫夫人又折回去,給菩薩添了一回香油。

  初二初三,府里難得清閒。沒什麼人會上門來給現在的溫家拜年,年帖也稀了不少。溫夫人也不惱,照舊讓人把炭盆燒得旺旺的,無客上門時,一家人就圍著吃茶點,聊天。溫崇山講他年輕時候打的仗,溫夫人講她閨閣時聽的別家故事,兄妹倆加上胖丁都聽得津津有味。

  溫明舒嗑著瓜子想,這大概就是因禍得福。往年過年,全家都像在戲台子上,應付那些來來往往的奉承之人,今年戲台子塌了,倒坐回了自家的熱炕頭。

  轉眼,正月初六。

  初六是她的生辰。

  ……

  天沒亮透,香香就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不由分說,往她頭上簪了朵漂亮的絨花。

  「姑娘,今日不興賴床。」香香說,「夫人交代了,壽星最大,壽星得起。」

  絨花是她最喜歡的海棠紅,襯著銅鏡里的人眉眼鮮亮。打扮齊整後,香香圍著她轉,越看越滿意:「姑娘今日真好看。不對,姑娘日日都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油嘴滑舌。」溫明舒戳戳她的額頭,「跟誰學的?」

  「跟姑娘學的。」

  今日張嬸把長壽麵一早就擀上了,一根面,不斷,放了兩個荷包蛋。張嬸送來盯著她吃完,連湯都見了底,才心滿意足地收了碗,又往她手裡塞了個紅雞蛋,說姑娘,滾一滾它,一年的晦氣都滾走。

  香香的禮物是她親手做一個荷包,上面繡著一隻小貓。香香跟她一樣繡活一般,這小貓繡得歪歪扭扭,貓臉圓得過分,不過一看就能看出是胖丁的樣子。

  「姑娘,我繡了好幾天呢。」香香說。

  「繡得好。」溫明舒說,「我很喜歡。」

  胖丁湊過來,對著荷包上那隻圓臉貓聞了聞,然後用臉蹭了蹭。

  「它也喜歡!」香香很篤定。

  一家人圍坐著,禮一樣一樣過。

  

  溫夫人給的是一對南珠耳墜,珠子不大,圓滾滾的一層柔光,一看就價值不菲。娘親手給她戴上,左看,右看,看著看著,一臉自豪,眼睛卻有些泛紅。

  「我的女兒,又長一歲,是大姑娘了。」

  「娘。」溫明舒被她看得不自在,「好好的,哭什麼。」

  「沒哭。」溫夫人替她攏了攏鬢角,「娘是高興。去年這個時候,娘還在愁,今年不愁了。」

  「愁什麼?」

  「愁你的姻緣。」她說,「現在娘想通了,我閨女這樣的,往後誰配得上誰,還兩說呢,就聽你爹的,沒喜歡的就招贅。」

  溫明舒差點被一口茶嗆著。

  溫崇山的禮是一柄短劍,劍鞘上的皮子磨得發亮,是他年輕時隨身的東西。

  「用來防身。」他說。

  她抽出來,一截雪亮的刃,映著燭光晃眼。

  「開過刃的?」

  「當然。」溫崇山說,「不開刃,那叫簪子。」

  溫明驍湊過來看了一眼,嗷的一聲:「這個我要過三回!三回爹都沒給!」

  「你舞刀弄槍的,用不上。」溫崇山說。

  「她舞刀弄槍比我還凶!」

  沒人理他。

  溫明驍自己的禮,是一個巴掌大的木雕,說是親手刻的,刻了很久。

  這位雕刻家說這刻的是她抱著貓的樣子。

  大家看了都沉默了。

  胖丁走過來看了一眼,也走了。

  只能說依稀能辨認出刻的是個人吧。


  ……

  晌午,沈令月提著禮上門,拜年兼賀生辰。兩人窩在屋裡吃點心,張嬸又給做了杏仁酪。

  「對了,」沈令月說,「五公主前兒遇見還問我,最近有什麼宴會你會去來著。」

  「勞她惦記,我是真不愛去宴會上玩,又冷又無聊,我就想窩在家裡,後面有意思的我再去吧,提前約好,跟你一起。」

  「沒問題。公主難得跟我說話,那次好不容易聊上幾句了,還問我哪家鋪子的甜品好吃。」沈令月很嚴肅,「我說,溫府小廚房的杏仁酪,外頭買不著。」

  「你倒是會替我招客人。」

  「那是。」沈令月理直氣壯,「好東西就得這麼說。」

  杏仁酪是甜的,日子也是。

  ……

  午後,沈令月回家了,家裡人都歇了。胖丁在院中攤成一張餅,曬著太陽。

  溫明舒在窗前看著它,心血來潮,喚出小白。

  「變身卡,能變貓對吧?」

  【能,宿主,時效一炷香喔。】

  她想起小時候看的貓和老鼠的動畫,變成了一隻小白貓。

  從腳踏上跳下來的時候沒算好高度,結結實實墩了一下,要不是地上鋪著毯子,屁股得開花。

  她出了屋,循著日頭,找到了那張攤平的貓餅。

  胖丁聽見動靜,回頭。

  一隻陌生的白貓,從溫明舒的房裡出來。

  它的毛先立了半寸。

  緊接著,一陣風吹了過去。

  胖丁動了動鼻子,然後整隻貓僵在原地,僵成一塊貓形的石頭。耳朵一點一點貼平,尾巴直挺挺地垂下去,眼睛瞪得溜圓,圓得能看見眼白。

  貓咪的微表情她學過,詫異,迷惑,驚慌,還有一層……委屈?

  她蹭過去。

  它同手同腳地橫著挪開。

  她再蹭,它再挪,挪到廊柱邊,退無可退,一扭身躥上了院裡的樹。

  她跟上去,貓身爬樹倒是不費勁,爪子一勾一蹬就上去了。

  胖丁從樹上跳下來,躥上房頂,蹲在最高的屋脊上,尾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死活不下來了。

  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溫明舒回房,前腳剛變回人身,後腳香香就在外頭敲門,問炭盆要不要添。她應了聲,整了整衣裳出門,仰頭喊:「胖丁,下來吃東西了。」

  胖丁在屋脊上,看了她很久。

  它下來之後,繞著她走了三圈,把她的裙角、鞋面聞了個遍,最後蹲在她的腳面上,用一種控訴的眼神看她。

  「你怎麼了?」她把它撈起來,「是不是吃醋了?以為我把別的貓帶進府了?」

  胖丁把腦袋扭向一邊,不看她。

  「小氣。」她撓它的下巴,「這府里的貓,從來只有你一個,往後也只有你一個。」

  胖丁的耳朵動了動,還是不看她。

  只是尾巴,很沒出息地翹起來了。

  ……

  夜裡,她洗漱完上榻,房內留了一盞小燈,還沒睡實。

  迷迷糊糊間,感覺胖丁跳下床,過了一會兒跳上床,往她枕邊擱了個什麼東西。又跳下去,再跳上來,擱了另一個。這兩趟,爪子在錦被上踩出細細碎碎的響。

  她清醒了一點,但是打算裝睡。

  它在枕邊折騰完,還伸爪子把兩樣東西往她那邊推了推,擺整齊了,才蹲坐下來,尾巴圈住爪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喉嚨里呼嚕呼嚕的。

  她睜開眼,枕邊擱著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串珠子。很粗糙,十幾顆珠子拿枯藤絲串著,搓得不大圓,有兩顆還歪著,帶著點貓爪的印記。她拿起來湊近了,聞到一股清清的香,是松脂的香氣裹著一點梅的冷香。

  這是松脂化的珠子,府里沒種梅花,但裡面的花瓣是臘梅,讓她想起之前插在瓶里的那兩枝。她這才想起,瓶里的落蕊前些日子總不見,她還當是香香打掃得勤。再仔細看那藤絲,不是穿過珠子的,是搓珠子的時候,就裹進珠心裡了。

  院裡向陽的那個角落,它蹲了好多時日,一直不挪窩,她那時當它是貪太陽。有一回它的肉墊通紅,她當它在雪裡凍的,焐著它睡了一晚。


  想來不是凍的,是燙的。

  她眼裡有了一個畫面,一隻貓,拿牙去掰的松脂,叼回來等日頭把它曬軟,再拿肉墊一點一點搓成珠。這十幾顆,怕是攢了一整個臘月。

  而這串珠子底下,壓著一張素紙。

  她打開。

  紙上是五個小小的爪印,蘸的胭脂,還帶著脂粉的香氣,圍成了一朵梅花。按得是極認真的,一個印都沒糊。紙角上有一個練壞了的,淡淡的,拿爪子抹過,沒抹乾淨。

  難怪呢,前些日子,它總往她的妝檯上湊,香香攆了兩回,說這貓饞胭脂,後來還丟了一盒。

  這是練了多少回啊。

  貓不會寫字,也不會說話。這已經是它可以做到的極致了。

  「做了多久?」她問,聲音有點沙啞,「手還疼不疼?」

  胖丁把下巴擱在她的手背上。

  它不答,拿腦袋蹭她的手,一下,又一下。

  它什麼都答不了,它買不來金玉,只能給她做了這些。

  【宿主,】小白很感動,【胖丁比我都聰明。】

  她眼眶有點熱,把它撈進懷裡。

  今日收了不少禮物,她都很喜歡,但她覺得,都比不上枕邊這兩樣。

  「謝謝。」她輕聲說,「這是最好的。」

  胖丁的呼嚕聲更響了,尾巴在錦被上輕輕地掃。

  那串香珠,她系在了床頭,往後每天睡前和醒來都能看見。那張紙,明日她要裱起來,掛在房裡,進進出出都有它迎接。

  ……

  吹了燈,進入夢鄉前,她看著松脂里裹著的梅花瓣。

  想到之前給胖丁梳毛的時候,梳到肚皮那一面,它四腳朝天攤開,任她擺弄。肚皮的軟毛底下,她看見了一小撮顏色略淺的毛,細細一分,隱約是朵梅花的形狀。

  「好你個小貓。」她當時笑著揉了揉它的肚皮,「上輩子你莫不是一枝梅花成的精。」

  貓的壽命不長,這樣一隻聰明又愛著她的小貓,如果真的是精怪,就好了。

  如果它是,那它就能夠陪她一輩子了。

  ……

  她抱著貓睡著了。

  胖丁沒睡。

  它睜著眼睛,看窗紙上透進來的、雪映的微光,聽身邊的人呼吸綿長。

  把尾巴收攏,往她手邊又靠了靠。

  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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