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溫府,洗漱完,溫明舒往床上一躺,看著帳頂。
【睡不著,就復盤吧。】小白說。
復盤,90%這個數,橫豎說不通。
「有沒有可能是一見鍾情呢?小說里那種,見一面就死心塌地的。」
【小說是小說。】小白說,【一見鍾情頂天給到60%,還是看臉的衝動分,處兩天就往下掉。90%是沉澱分,一般得一天一天攢。他拿什麼攢?他昏迷了四個月!】
四個月前,就更沒有了。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滿打滿算,隔著病榻見過他兩回,他都閉著眼。
【我翻翻記錄。】小白嘀嘀咕咕,翻了一會兒,【沒有記錄啊,昏迷期間一片空白,這數跟憑空長出來的一樣!】
【要不就是……】它壓低聲音,【他昏迷的時候,魂兒是醒著的?你每回去,他都瞧見你了?】
「他躺得平平整整,眼都沒睜開過一條縫。」她說,「大晚上的,你別嚇我。」
【那這就是見了鬼了。】
溫明舒翻了個身。
「小白,有沒有可能,我還沒來的時候他就暗戀原主很久了?」
【這不可能,宿主,他們以前毫無交集,都不認識,如果真是喜歡原主,那你來的時候好感度就不是零了。】
【對了,還有他那樁婚約。】小白說,【先帝賜婚的秦家小姐秦書儀,他本來是為了退婚去打頭彩的,結果墜馬了。】
「我記得。」她說,「他墜馬後就沒醒過,這婚事就不了了之了。」
【對,人都躺沒了,還退什麼。】小白說,【可現在他醒了,這婚,是退是娶?】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還是有婚約的人,對你90%好感?!】小白炸了,【這算不算任務事故!】
「也可能,」溫明舒思考了一下,「他那好感度,壓根不是給我的。」
【那是給誰的?】
「認錯人了唄,小說里還有那種什麼看到了玉佩以為對方是小時候救自己的人之類的。」
【宿主,你這個說法,比見了鬼還嚇人。】
她實在想不出來別的可能了,不過,管他怎麼來的,90%是現成的,攻略任務白撿九成,不錯不錯。
不過目前有婚約的情況下,她湊上去就很不禮貌了,再說吧。
……
二月初一,閒王風風火火進宮了。
他今天是去辦大事的。
御書房裡,皇帝看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弟弟,聽了他說的話,把摺子放下了。
「你說你大好了,朕看你是大不好了。先帝賜的婚,你說退就退?」
「皇兄,我躺了四個月,想明白了一件事。」
「說。」
「命短。」蕭玦往椅子上一歪,「不能將就。」
「秦家那姑娘,哪裡是將就?」皇帝氣笑了,「滿京城挑出來的,模樣,性子,家世,哪一樣虧了你?」
「哪一樣都不虧我,是我虧她。」蕭玦說,「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太醫說底子虛,往後什麼樣,誰也說不準。她嫁過來守著我這麼個藥罐子,皇兄,這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
「朕看你今日進宮,腿腳利索得很。」
「外強中乾。您要不放心,叫太醫署來,當場請脈。」
太醫署的脈案,他早叫人備好了,厚厚一沓,翻來翻去,都是一個虛字。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不對,你這小子,有鬼。」
「皇兄明鑑,清清白白。」
「是不是有人了?」
「沒有。」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迅速,眼皮都沒抬。
皇帝將信將疑:「母后那邊,你自己去說。她正張羅著給你完婚,你去觸這個霉頭,別怪朕不撈你。」
「謝皇兄。」蕭玦起身,整了整衣裳,「母后那邊,我自有辦法。」
他的辦法,就是耍賴。
永寧宮裡,太后聽完,手裡的佛珠,撂下了。
「哀家不答應。」
「母后……」
「先帝指的婚,你說退就退,這樣的話皇家對不住秦家,哀家對不住那孩子。」
「母后。」蕭玦往她腳邊一坐,跟小時候一個樣,「兒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睜眼見著您,頭一件事就想,人這輩子短得很,一刻都不能糊弄。我跟秦姑娘,面都沒見過幾回,成了親,是兩個人搭夥將就一輩子。您疼我,也疼疼她。」
「說得比唱得好聽。」太后冷笑,「你如實招來,是不是心裡有人了?」
「沒有。」
「沒有你急什麼?」
「我急我命短。」
「呸呸呸!」太后最聽不得這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再說一個字!」
蕭玦挨了一巴掌,順勢往地上一歪:「您不答應,兒子今日就躺這兒了。」
堂堂閒王,這麼大一個人,躺在太后宮裡的青磚上。打滾倒不至於,躺著不走,是真的。
太后又氣又笑,拿他沒轍,罵了一盞茶的工夫,末了,眼圈紅了。
「你這條命,是哀家求神拜佛求回來的。」太后別過臉,「罷了。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平。秦家那邊,皇家親自去賠罪,禮要厚,話要軟,半分不能委屈了那孩子。旨意壓幾日,等秦家那頭安置好了,再發。」
「都聽母后的。」蕭玦一骨碌爬起來。
「滾。」太后說,「哀家這幾日,不想看見你。」
蕭玦麻溜地滾了,滾到門口,又探回頭:「母后,過幾日兒子再來給您賠罪。」
「滾!」
出宮的路,蕭玦走得腳步輕快。
終於可以一身輕鬆去追求未來的妻子了。
太子在半路候著他,一臉忐忑:「皇叔,怎麼樣了?」
「成了。」蕭玦拍拍他肩膀,「體面給秦家留足,剩下的路,」他看了大侄兒一眼,「你自己走。」
太子朝他深深一揖。
……
二月二,龍抬頭。
五公主出宮,又來溫府玩。這一回,陪她來的,還有閒王。
報信的小廝一路跑進內院,氣都沒喘勻:「王爺、王爺登門了!這會兒在前廳,跟老爺吃茶!」
溫夫人手裡的茶盞停了下來。
閒王登門?滿京城誰不知道,雖然表面沒衝突,但這位王爺從前最不待見的就是溫家。上次宴席上替溫家帶話,才過了幾日,人直接上了門,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溫明驍起身就要往前頭去,被溫夫人按住:「前頭有你爹應付。」
「娘,沒事。」溫明舒說,「王爺應該是送明窈來的。」
【宿主,我覺得不是。】小白插了句嘴,【應該是攻略對象送貨上門了!】
後院裡,五公主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帖子,獻寶似的遞過來。
「溫姐姐,花朝的帖子!」
帖子灑金,邊角壓著宮紋,是內造的東西。
「你動作倒快。」溫明舒笑。
「不是我!」五公主搖頭,「是皇叔!我說要替你求一張,皇叔說,不用求,他早備下了。喏,你的。」
溫明舒接帖子的時候聽見這個,愣了一下。
「他說,花朝那日,京里有頭臉的人家都下了帖,」五公主學著他的腔調,「溫家不能沒有。」
【有頭臉的人家,】小白拖長了聲音,【溫家如今算什麼有頭臉,我覺得他這是變著法兒,給你送帖子。】
溫明舒沒接話,把帖子收好了。
「溫姐姐,」五公主湊近了,小聲說,「我皇叔最近,可怪了。」
「怎麼怪了?」
「以前他從不踏別人家的門檻,誰請都請不動。今兒我說要來找你,他說,正好,他送我。」五公主回憶了一下,「還有,皇祖母這幾日心情可差了,誰勸都不好使,母后偷偷告訴我說是因為皇叔。你說,他是不是病糊塗了,把皇祖母都得罪了。」
溫明舒喝了口茶:「可能吧。」
誰知道呢。
溫明舒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這婚本來是要退的。可現在這故事線早就歪了,哪句作數,哪句不作數,如今誰也說不準。
「好呀。」她說。
【宿主,】小白小聲提醒,【你捏杯子的勁兒,大了。】
她鬆開了一點。
……
臨走,溫明舒送五公主出來。
溫崇山在儀門跟蕭玦作過別,先回了書房,留溫明驍送客。溫明驍把人送到門口,站在十來步外,脖子抻得老長,又不好湊過來。
蕭玦正在馬車邊上等五公主。
「多謝王爺的帖子。」溫明舒上前行禮。
「謝小五去。」蕭玦說,「她討的。」
五公主在旁邊,用力點頭:「是我討的!」
「明窈討的,王爺備的。」溫明舒說,「都謝。」
蕭玦笑得很有風度:「那本王,就當得起這聲謝了。」
五公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著替自己張羅:「皇叔,花朝節那天你也去的吧!你把秦姐姐帶上,溫姐姐也去,咱們一塊兒摘花!」
空氣靜了下來。
溫明舒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沒變。
「小五。」蕭玦低頭看她,聲音不重。
五公主縮了縮脖子。
「婚事,」他說得不緊不慢,「不日就有分曉。」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著的,是溫明舒。
溫明舒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他跟她說這個,做什麼。
五公主沒聽懂,還想再問,被蕭玦拎著後領,塞進了馬車。
臨登車,他又回過頭。
「溫姑娘。」
「王爺?」
「花朝節那日,別往人堆里擠。」他說,「御花園西邊的暖閣,景致最好。」
說完,登車,走了。
溫明舒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拐出巷口。
【他剛才,】小白的聲音很疑惑,【是不是在約你?】
「應該是吧,」她說,「也有可能只是陳述一下哪裡比較清靜?」
【那他看著你做什麼!就差把「等你來」三個字,寫臉上了!】
她沒理小白了,轉身往回走。
【宿主,】小白幽幽地說,【你是不是看人長得好看,害羞了。】
「你可別說了。」
……
她回了院子,溫明驍後腳就跟了進來。
「王爺跟你說什麼了?我瞅著,說了好半天。」
「謝他的帖子。」
「謝個帖子,說那么半天?」
「五公主今天開心,話多嘛。」
溫明驍將信將疑:「他一個王爺,又是送帖子,又是登門,圖啥?」
「誰知道。」
「我看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溫明驍哼了一聲,「沒安好心。」
「哥。」溫明舒看著他,「咱家如今這光景,有什麼值得黃鼠狼惦記的?」
溫明驍噎了一下:「也是。」
……
溫崇山在正院的廊下站著,溫明驍湊了過來。
「爹。」溫明驍湊過來,「這王爺,到底什麼意思?」
「看不透。」溫崇山背著手,「禮數周全,一個字的錯處都挑不出來。」
「那他圖啥?」
溫崇山沒言語,半晌,才緩緩道:「他外祖家,是宋家。」
「宋家?」溫明驍撓頭,「宋家怎麼了?」
溫崇山沒答,搖搖頭,背著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