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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共做戀愛腦

2026-10-28 09:36:51 作者: 魔法少女張霸天

  貴妃的春日宴,設在御花園的延春閣。

  她最得聖寵,設宴總愛選在此處。閣前玉蘭開得正好,白瓣紫萼綴滿枝頭,風掠過,落瓣沾上衣襟,滿園漫開清淺花香。

  各府的夫人小姐陸續到了,衣香鬢影,笑語聲聲。

  溫夫人和溫明舒到的時候,石階下有好幾位夫人主動迎上來打招呼,熱絡得像是多年的舊識。

  溫夫人從容應對,唇角含笑,禮數周全。溫明舒隨在母親身側,應答得體,落落大方。

  她今日一身碧色春衫,衣上繡著細碎淺白蘭草紋樣,鬢邊一支白珠花簪,耳下垂著那對銀丁香耳墜。立在玉蘭樹下,滿樹繁花反倒成了她的陪襯。

  席上,曹雪兒坐在一眾小姐中間,面色難看。

  說是中間,其餘姑娘都有意無意側過身,彼此交談,甚少同她搭話。她近期參與的場合,大多都是這樣的境遇。

  她的目光,隔片刻便往溫明舒這邊投去。

  溫明舒早已察覺,並未把她放在心上。

  ……

  貴妃高坐主位,一身簇新桃紅宮裝,笑意盈盈。目光掠過溫明舒時,特意多停留一刻。

  「溫家姑娘,」 貴妃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傳遍滿堂,「近來京中處處都在傳你的事跡,本宮聽著,心中也十分讚許。年紀輕輕,便有膽識、有擔當,溫將軍教女有方。」

  滿座附和聲此起彼伏。 「貴妃娘娘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溫明舒起身行禮,不卑不亢。 心底卻透亮,這般誇讚是想先將人捧起,後面的話才好順勢出口。

  果不其然。

  

  「好孩子,坐下吧。」貴妃笑著抬了抬手,話鋒一轉,「說起來,溫將軍官復原職,溫家否極泰來。本宮瞧著你,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吧?」

  夫人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

  原來主意在這兒。

  「勞娘娘掛念。」她垂著眼,聲音平穩,「臣女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

  「這是自然。」貴妃笑得意味深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本就是天經地義。」

  她沒再說下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往閣外看了一眼。

  不多時,閣外傳來太監高聲通傳:「二皇子殿下到!」

  二皇子步入閣中,躬身行禮:「兒臣參見母妃。」

  ……

  二皇子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滿閣賓客紛紛起身見禮。他容貌俊朗,眉眼溫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看著十分親和。

  他目光掃過殿內,落在溫明舒身上。

  「這位便是溫姑娘吧。」他走上前,隔著兩步站定,拱手一禮,「久聞姑娘義名,不愧是將門之女,氣度不凡。」

  禮數周全,言語滴水不漏。可當著滿閣女眷,皇子主動上前與未出閣的姑娘搭話,本就非同尋常。

  溫明舒還禮。「殿下過譽。」她退後半步,恰到好處地拉開距離,「臣女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當不得殿下如此誇讚。」

  「姑娘太過謙遜。」 二皇子淺淺一笑,「不顧身份跳湖救助,捨己為人,這般風骨,京城之中也難尋第二人。」

  「殿下此言差矣。」溫明舒抬起頭,唇邊帶笑,「救人這種事,原也不分身份高低。京中善心之人比比皆是,只是未必都被說書人傳得滿城皆知罷了。」

  二皇子眸光微動,笑意不減:「姑娘品德,景鑠由衷佩服。」

  貴妃在主位靜靜看著,適時插話:「你們年輕人,多敘敘話,多走動走動,是好事。」

  溫明舒退回母親身側,端起茶盞,不再言語。

  ……

  延春閣外有一座假山,山勢不高,恰好能望見閣前一片開闊場地。

  蕭玦今日進宮是特意來給太后請安的。

  自永寧宮出來,他沒有立刻離宮。貴妃設宴的名單他一早便拿到手,終究放心不下。一來是想見她,迫於禮數,平日裡實在不好頻繁約見。二來貴妃本就是曹家的靠山,曹家的人針對過她,倘若席上刻意為難,若他身在宮外,來不及馳援。

  於是他爬到假山上頭,守著。

  守了一個時辰了。


  「王爺,」絳舟壓著嗓子,「咱們在這兒蹲了一個時辰了,若是被人撞見,實在不妥。」

  「撞見便撞見,本王在賞玉蘭。」

  「假山背面,根本瞧不見花啊。」

  「你閉嘴。」

  方才二皇子踏入閣門時,蕭玦眉頭便皺起。給他母妃請安,何時不能來,偏偏選在一眾女眷齊聚的宴席上。

  不多時,他望見那道月白身影走到溫明舒面前,兩人立在一處說話。隔著遠遠一段距離,聽不見交談的聲音,只看得見相對而立的樣子。

  絳舟在身側小聲提醒:「王爺,是二皇子殿下。」

  「本王認得自己的侄子。」

  「二皇子在同溫姑娘說話。」

  「本王有眼睛。」

  絳舟不再出聲,他家王爺在山石後蹲了一個時辰,滿園遊人,目光自始至終,只鎖著那一道碧色身影。

  蕭玦手中捏著一包蜜餞,是進宮前他去城裡最受歡迎的鋪子裡買的,本打算尋個由頭送到她手中,此刻紙包被手心沁出的薄汗浸得發軟。

  ……

  宴席散了,眾人三三兩兩在閣前開闊處散步消食,宮女太監遠遠隨行。

  溫夫人被幾位相熟的夫人拉住閒談,離得不遠,抬眼便能望見這邊。溫明舒帶著香香,想拐進旁側一條僻靜玉蘭小徑。小徑靠近假山,花木掩映,主道上的人流基本不去那裡。

  還沒踏入,身後就有腳步聲漸近,停在三步之外。

  「溫明舒。」

  她轉過身。

  曹雪兒立在那裡,臉色青白,眼眶通紅。

  「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曹雪兒的聲音不高,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茶樓里的閒話,滿城的風向,連我姑母今日都當眾誇讚你。你贏了,全都讓你贏了。」

  「我從來沒想同你爭什麼。」 溫明舒平靜望著她,「是你莫名其妙的一直不肯放過我。」

  「你現在什麼都有!」 曹雪兒聲音陡然拔高,「家世、容貌、名聲,如今連表哥都主動同你搭話!我明明不比你差,我心悅他這麼多年,他卻從來不肯多看我一眼!」

  這一嗓子沒收住,清亮的聲響散開。稍微近一點的幾位夫人小姐齊齊回頭,方才的閒談驟然停歇,一道道目光投向這邊。

  曹雪兒渾然不覺,往前逼近一步,低聲對著她說:「你以為他是真心看重你?他看中的,不過是你們家!你又有什麼值得得意的!」

  這人瘋了?

  溫明舒內心已經都是問號了,但面上還是靜靜看著她。

  「曹姑娘,今日是貴妃娘娘的宴席。」她開口,聲音不大,「你現在轉身歸席,方才這些話,我就當沒聽見。」

  「我不用你假好心!」

  「那便把話說清楚。」 溫明舒不退半步,迎上她的視線,「你傾心於誰,是你的私事。可拿這份執念當做利刃,幾年來不斷構陷旁人,便是你的過錯。」

  「我從不曾同你爭過什麼。你失去的不是我奪走的,你求而不得的人,也賴不著我。」

  溫明舒語氣依舊平和。

  「滿園的人都看著呢。曹姑娘,給自己留幾分體面。」

  曹雪兒張了張嘴,再也吐不出一句話。周遭層層疊疊的目光壓過來,沒有同情,儘是看熱鬧的審視。

  假山之後,蕭玦已經站起身,一隻腳已經踏出山石遮蔽,又收了回來。

  「王爺?」絳舟愣了。

  「不必我出來撐腰。」 他遙望向那道碧色身影,揚起唇角,驕傲之中,又摻著一絲酸澀,「她什麼都不怕。」

  那邊,貴妃已經快步過來。

  她主辦的宴席,親侄女當著滿場女眷攀扯皇子,失儀失態,貴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曹雪兒。」

  曹雪兒渾身一顫。

  「滿口胡言,成何體統。」貴妃冷聲道,「來人,送她回府,交由她父親嚴加管束。往後若無本宮旨意,不必再來赴宴。」

  「姑母!」 曹雪兒腳步踉蹌,還想上前辯解,兩名上年紀的嬤嬤快步上前,一左一右輕扶著她的胳膊,半勸半引,將她帶離此地。她的哭聲,一路遠了。


  貴妃轉過身,看向溫明舒,臉上重新堆起關切神色:「溫姑娘受驚了。」

  「多謝娘娘。」溫明舒行了一禮,神色如常。

  ……

  等這邊風波平息,人群又漸散去。溫明舒踏入這條僻靜的玉蘭小徑,讓香香在入口處候著。蕭玦讓絳舟盯著來往的人,自己緩步走出假山,尋到了她。走近她時,四下只有風吹花瓣的聲響。

  溫明舒正低頭看著落在肩頭的玉蘭花瓣,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蕭玦,你怎麼在這?」

  蕭玦走到她面前,石青色常服上也落了幾片玉蘭,發間也沾著一瓣雪白。 「今日給母后請安,知道你來赴宴,特意等你。方才二皇子同你說話了?」

  「嗯。」

  「他同你說了些什麼?」

  「誇我膽識過人。」

  「哦。」 蕭玦應著,酸意卻溢了出來,「他從小就擅長說好聽話。」

  溫明舒忍著笑意看他。

  他忍不住了,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軟了幾分,帶著藏不住的忐忑:「明舒,景鑠容貌出眾,名聲也體面,得皇兄疼愛,前程光明,京中無數女子傾心於他。反觀我,名聲一般,其他人背地裡都說我只有臉能看。」

  他語速漸快,一向驕傲的人卻一味貶低自己,看得出他滿心的不安。 「方才眾人都看著他同你交談,回去大致都會議論你們二人相配……」

  尾音發顫,藏不住心底的在意。

  溫明舒存心逗他:「王爺說得沒錯。二殿下,確實很好。」

  蕭玦眼睛猛地睜大, 「他好在哪裡?」 他急聲追問。

  「容貌好,名聲好,看上去脾氣也好,很多姑娘都想嫁。」 她復刻他方才的話,眼底含著笑意。

  「我也是很不錯的!我也很多人爭搶的!」

  「是嗎?」

  「他樣樣都不及我。」 蕭玦揚著脖子,目光鎖著她,「我的銀錢全都可以交給你管,我平日裡閒得很,有的是時間陪你。你想去哪兒,我便跟著你去哪兒。誰敢說你壞話,我吵架的功夫也無人能及。我可以粘著你,隨叫隨到。」

  溫明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意沉澱後變得柔軟,她抬手,他下意識一僵,只見她的指尖從他發間拈下那片玉蘭花瓣。

  「在假山上頭守了很久吧。」 她輕聲道。

  蕭玦呆呆地問:「你看見我了?」

  「那麼大一個人藏在山石後,衣角露在外頭,一眼便能瞧見。」 她將玉蘭花瓣托在掌心,「絳舟反倒比你藏得穩妥。」其實是小白偷偷匯報給她噠。

  他耳尖一點點染上緋紅,方才強撐的從容,盡數潰開。

  他忽然想起懷裡的東西,連忙掏出來。那包蜜餞,一看包裝被捏得皺巴巴的。

  「給你的。」 他語氣帶著懊惱,「被我壓壞了,這個不要了,改日我再買更好吃的給你。」

  溫明舒接過,剝開紙包,拈起一顆送入口中。 「不必特意尋更好的。」 她抬眼看他,「這份,就很好。」

  蕭玦望著她,周遭的風穿過玉蘭枝椏,花瓣簌簌飄落。片刻之後,他收去嬉皮笑臉,聲音放低,鄭重無比。

  「明舒,方才在假山之上,遠遠看著你應對曹雪兒。我知道你膽大,遇事自有分寸,什麼都不怕。」

  「我知道。」

  「可我還是想站在你身側,護著你,陪著你。」 他認真望著她,「我知道你心裡還在考量。多久都沒關係,你慢慢考察。只是能不能告訴我,這份考量,可有盡頭?」

  他一字一句,輕聲問: 「到最後,留在你身邊的人,能不能是我?對不起,你別怪我沒有耐心。每次見你,我表面都裝得瀟灑坦蕩,顯得自己成熟一點讓你覺得我還不錯。但實際上我很忐忑,我剛看著景鑠走過去,我就控制不住想去拉開他,但我好像又沒有這個立場。」

  溫明舒望著眼前這人,要強又忐忑,歡喜又慌張,所有情緒不加掩飾,卻又看得出他的真誠。 她沒有直接答覆,反倒開口:「你那日說,如果我考慮好了,你要帶著全部身家登門提親。」

  蕭玦一愣:「是。」

  「那你先過我爹娘那關。」 她說,「得他們點頭應允,你再來問我一次。」

  蕭玦定在原地,半晌才品出這句話的深意。眼底一點一點亮起,像燃了一盞燈火。「好!我一定討得你爹娘歡心!」 他得寸進尺,往前又靠近一點,眉目更艷了,「你可不許反悔,只要長輩點頭,你就不能再推脫我。」


  「你在家等著我。」

  他轉身便走,走兩步又折返回來:「我下次再給你帶好吃的零嘴。」 再轉身,又折回來:「明日我什麼時辰登門合適?」

  「明日?」溫明舒笑了出來:「無須太早,我爹娘還要用早膳。」

  「那便定在巳時。」 他認認真真敲定,「我今天連夜把禮備齊。」

  這回才真正轉身離開。走出很遠,她還能看見他抬手朝她揮了揮手。

  回到溫夫人身邊時,她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眼底帶著瞭然。 「想聊的都聊完了?咱們該登車回府了。」

  溫明舒點頭,隨母親一同離開了。

  ……

  馬車之中,溫夫人看著吃著蜜餞的女兒,欲言又止。 良久,她輕聲問:「味道如何?」

  「母親嘗嘗?雖然有點壓壞了,但很甜。」 溫明舒答。

  溫夫人搖搖頭,一嘆,不再多問,伸手替女兒理了理鬢邊碎發。自己的閨女,眼看就要留不住了。

  夜晚,窗戶開了一條小縫,溫明舒洗漱完畢,抱膝坐在床上。

  不知何時,她低聲哼起一段無詞的調子,婉轉悠揚,順著夜風飄出窗外。

  【宿主,】小白突然開口,帶著疑惑, 【男配的好感度依舊 90%,分毫未動,真是奇了怪了,我感覺他今天都要快樂得飛起來了。】

  「沒關係,人心本就急不得,只要他的心意是真的,那剩下的一點好感度慢慢來就好。」

  溫明舒抱緊膝蓋,將臉埋在臂彎,唇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

  閒王府,燈火通明。

  庫房的單子在書案上鋪了滿滿一桌。蕭玦一件一件過目,這件禮器分量太輕,那件禮器寓意不好,這對玉璧成色屬實不錯,加了進去。

  管家和絳舟陪著熬,哈欠連天。

  「王爺,這已經是第四遍核對了。」絳舟小聲勸道,「溫將軍是行伍出身,未必講究這些。」

  「他是不講究。」蕭玦頭也不抬,「可明舒值得這些,必須事事周全。等過了未來岳父岳母這關,到時候本王去宮裡再討點好的,全加進去。」

  絳舟不吭聲了。

  許久,蕭玦從頭再審一遍禮單,起身推開窗。天邊已經漸漸亮了起來。

  「備車。」他說,「再過一個時辰,登門。」

  「王爺,您一夜沒眠,先睡一會兒吧。」

  「哪裡睡得著,等拜訪完溫府,便給你放假,你回去歇息。」

  他站在窗前,唇角上揚,傻乎乎地笑起來。

  「絳舟,本王今日,是活了這麼多年,最精神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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