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3章 我就是你的胖丁

第43章 我就是你的胖丁

2026-10-28 09:37:14 作者: 魔法少女張霸天

  溫明舒嫁進王府的頭半年,京城出了一樁大事。

  朝堂之上風起浪涌,她每日只從蕭玦口中聽來些許片段,回門時聽父兄閒談幾句,再混上茶樓酒肆里傳得沸沸揚揚的段子,七拼八湊,也把前因後果摸了個大概。

  之前的案子明面上是結了。轉運使扛下全罪,卷宗封存,可查案的人沒有真撤。太子是主查人,城南分號那個掌柜是這條路上最後一個活著的經手人,東宮的人已經盯了他大半年。

  先沉不住氣的,是對面。

  案子剛結,掌柜也被三司問過話,這個當口滅口,肯定不行。事情平穩下來以後,上家辦了一件看起來很體貼的事:把掌柜鄉下的老母親接進京城,置了宅子,派人「奉養」。本意是拿母親拴住他,等風頭徹底吹散,再慢慢料理。

  掌柜做了半輩子假帳,最懂這裡頭的規矩。當主家開始替你奉養老娘,就是預備送你上路了。他見過太子,清楚這位儲君絕不會就此罷手。思來想去,他託了三道中間人輾轉傳話,把消息送進東宮,只提一個條件:保他和老母親平安活命。

  除此之外,他還交出一樁關鍵隱密。做這掛營生,有條鐵規矩,明帳燒得,真冊燒不得。真冊是兩頭互相拿捏的東西,上家拿它防做帳的私吞,做帳的拿它防上家滅口。所以上家知道有這本冊子,只是冊子藏在哪兒,只有掌柜一個人知道,就在城南分號地窖的夾牆之內。

  太子聽聞之後,反倒按兵不動。他要借著這本底冊,把藏在暗處的人全數釣出來。

  沒過幾日,在太子的安排之下,掌柜的和他的老母親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上家急了,便開始亂了。他們想著掌柜在這間分號坐了十餘年,諸多罪證多半還留在鋪子裡。燒一間商號,於他們而言算不上什麼代價。

  第三日夜裡,四個生面孔帶著火油,摸進了城南分號所在的巷子。巷子兩頭,東宮的人已經蹲了兩夜。

  四個人,連同一桶沒來得及點的火油,一併拿下。裡頭有一個沒熬住,供出牽線的,是曹府的管事。東宮的人照著掌柜交代的方位起開夾牆,真冊有十幾本,這十幾年間,哪筆銀子打哪兒來,經誰的手,進了誰的門,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連圍場上閒王的小桃紅那副鞍具的賞錢,都記在冊子上。

  冊子最底下壓著一本最陳舊的,紙頁泛黃髮脆,落款年份,正是十五年前。

  北境那批軍糧是被賣給了敵方,賣糧的銀子,走的也是這個路子。

  人證物證俱全,太子將所有卷宗原樣呈遞御前。

  消息一傳進宮,朝堂之上最先發難的便是丞相府。秦家與東宮的婚事早已明定下,兩家本就是一體,這一回丞相不再觀望,親自領著一眾朝臣上書,請旨重審宋家舊案。

  而後宮中,皇后也是隔三岔五召秦書儀進宮說話。後宮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東宮當日便能收到消息。皇后盯著貴妃宮裡,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曹家遲遲等不到人手摺返,急急忙忙往宮裡遞信。貴妃心底先虛了大半,當即遣心腹太監懷揣密信出宮,吩咐曹家統一口徑、想好說辭。誰知人連同密信,在宮門口就被皇后的人截下。

  太后獨坐永寧宮,枯坐了一整夜。

  沒想到,是她看著進宮,看著生下皇子的那個女人,連同她背後一族做出的事情。

  皇上看完卷宗,又看完那封沒送出去的信,事到如今,證據確鑿,就算他有心偏袒,也再無迴旋餘地。

  重審依舊由太子牽頭,有底冊擺在眼前,十幾年間牽扯的人一一核對,環環相扣,他們再想像從前那樣斷尾求生是不可能了。

  曹家主謀判斬,其餘族人盡數流放。貴妃被褫奪位分,打入冷宮。二皇子蕭景鑠主動上書,請旨去往封地就藩。終究是親生骨肉,皇帝給了他最後一分體面。

  而他們後續的發展,也不是溫明舒所關心的了。

  宋家終於沉冤昭雪,追復往日官爵。宋將軍的棺槨,自流放的苦寒之地遷回京郊安葬那日,是蕭玦親自前去扶棺。

  又隔數日,太后傳旨召溫明舒入宮。

  「哀家從前對溫家,」太后拉著她的手,說到一半,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都過去了。」溫明舒輕聲接話,「母后如今待我好,待溫家好,這就夠了。」

  太后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良久,長長嘆了一聲:「玦兒娶了你,是他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她又道:「往後常進宮來,哀家這個老婆子,如今就盼著聽你們說些外頭的新鮮趣事。」

  出宮的時候,溫明舒的手腕上多了一串沉香木的佛珠,是太后常年戴在身上、愛護多年的舊物。

  ……

  塵埃落定之後,溫明舒獨坐在窗邊出神。

  為了權勢兩個字,到底害了多少人。十五年前的宋家,滿門忠烈,背著通敵的罪名,主將死在流放的路上。原故事線里的溫家,構陷坐實,所有溫家人都死得悽慘。原故事線里的閒王,年紀輕輕被算計墜馬,躺著躺著人就沒了。

  他們,盡數成了皇權爭鬥里被捨棄的犧牲品。

  好在如今風浪平息,往後的日子,總算可以踏踏實實好好過了。

  正想著,某個人就晃到跟前來了。今日蕭玦休沐,閒不住,跑到街上逛了一圈,回來時懷裡抱了滿滿一堆零碎吃食和小玩意兒。有新蒸好的山楂糕、一個說是照著她模樣捏的面人,還有一隻給胖丙挑的布老鼠。

  他挨著她坐下,將那面人舉到她眼前,問她像不像。這面人捏得圓頭圓腦,比她本人差遠了。但溫明舒望著那憨態,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其實婚後的日子,她每天都很開心,甜蜜又幸福。只是有一樁心事,近來一直擱在心底,叫她隱隱有些煩惱。

  蕭玦的好感度。本來她覺得那一點數字,隨著他們相處的時間會慢慢漲滿的。

  蕭玦待她,好得挑不出一絲錯處。晨起畫眉,出門報備,不論是她理帳管家、習練武藝,或是靜下來看書,他總搬個小凳安安靜靜陪在一旁。夜裡也……勤勤懇懇的,從不含糊。照理說,這樣的好日子,好感度早該滿了。

  可紋絲不動,好感度還是百分之九十。

  【小白。】她問,【真的沒動?】

  【沒有。】

  【是不是系統又壞了?】

  【不是。】小白答得乾脆,【系統自檢正常,數據無誤。】

  不是壞了,那就是人的問題。可她反反覆覆回想二人相處的點滴,怎麼都瞧不出癥結在哪。

  算了,來日方長。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蕭玦瞧著她眼底的悵然,便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半圈在懷裡。

  「有心事?」 他聲音放得很軟,「方便跟我說說嗎?」

  溫明舒抬眸望他,差點脫口問出他是不是對她不滿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只好往他肩頭靠了靠,輕輕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忽然有點胡思亂想。」

  蕭玦低笑了一聲,下巴抵在她發頂:「若是不想說,我便不逼你,只是別一個人悶著。不管是什麼難事,我都陪著你一起。」

  他說得篤定,暖意紮實地裹著她。

  溫明舒靠著他,悄悄在心底喚小白:【你看,他明明這樣好,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小白答道:【宿主,好感度依舊 90%,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她又無聲地嘆了口氣。

  蕭玦似乎察覺到她這一聲極輕的嘆息,抬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認真地看著她:「還愁眉苦臉的?要不,傍晚我們不去用晚膳了,咱們去酒樓里吃,然後我帶你去城外河邊走走?那邊的晚風吹著舒服,還有賣糖畫的。」

  溫明舒看著他關切的臉,決定不去想那些了。

  「好啊。」

  ……

  太子的婚事,在次年三月里落定了。

  紅綢滿布,喜樂不絕。溫明舒陪著蕭玦坐在婚宴的席上,望著高台之上並肩而立的新人,看著他們依禮拜堂,她心裡泛起一層說不清的感慨,這對有情人也是不容易。

  席間輪著敬酒,太子親自執酒壺,給蕭玦斟得滿滿當當。

  「皇叔。」 太子端起酒杯,目光沉沉望向他,「大恩不言謝。」

  「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客氣。」 蕭玦從容舉杯。

  「今日大喜,可不許再拿舊傷推脫。」 太子眼底帶笑,「皇叔怎麼也得多飲幾杯。」

  秦書儀一身合宜的吉服立在太子身側,她微微屈膝,朝二人福了一禮,聲音清亮大方:「皇叔、皇嬸。」

  溫明舒被這一聲皇嬸喊得一怔,連忙伸手虛扶:「快些免禮,不必多禮。」


  「禮數不能廢。」 秦書儀笑著說,「往後日子,還要勞煩皇叔與皇嬸多多照拂。」

  這一場酒,蕭玦沒能逃酒成功,幾輪下來,被自家侄子扎紮實實灌了個透。

  散席出宮的時候,晚風一吹,蕭玦腳步微晃,自然而然往溫明舒這邊靠過來。他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尖:「明舒,我的頭有點暈。」

  溫明舒伸手攙住他的胳膊,無奈低聲:「方才讓你少喝一點,你偏不聽。」

  他順勢把部分重量倚在她身上,眼底蒙著一層酒後的水汽,望著她:「大喜日子,不好駁。再說……」 他頓了頓,「有你在一旁接著我,我不怕醉。」

  ……

  回到府里,蕭玦把腦袋擱在她肩上,像一隻撒嬌的大貓。

  她叫人端了醒酒湯來,看他喝完。碗剛擱下,他便伸手環住她的腰,不肯鬆開半分。

  她望著眼前他這副帶著酒意的模樣,心裡盤旋許久的疑問終於壓不住,試探著輕聲開口:「蕭玦,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身子一僵,沒有動。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慢慢抬起頭,眼尾泛紅,分不清是酒氣熏出來的,還是別的情緒。

  「我給你講個故事。」他低聲說。

  「從前有個人,騎馬摔了,摔得很重。當他醒來的時候,變成了一隻貓。」

  「一隻很笨的貓,被一個姑娘帶回家裡了。」

  溫明舒的眼睛猛地睜大,心口一緊。

  「貓一開始對她家有敵意,但是貓又好喜歡她。」

  「貓每天都在觀察她,陪著她。漸漸地,貓開始習慣、開始喜歡這樣的日子。貓發現了姑娘身上數不清的優點,發現了她家裡人身上數不清的優點,貓喜歡這個家,貪戀守在她身側的每一刻。」

  「後來,有人要害這個姑娘。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護住她,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她平安。」

  「別說了。」溫明舒的聲音發顫,手也在發抖。

  「它沒能全身而退,想來,大約還是因為太胖了。」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她手背上,「但它做的事情成功了,姑娘會安全的。它最後想的是,好想再聽她罵自己一句。」

  「別說了。」

  「貓死了之後,那個人醒過來了。」他抓著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什麼王爺的體面都不要了,「明舒,那隻貓是我,你的胖丁,是我。」

  她看著他,眼淚先於聲音掉下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她抬手一下一下捶在他胸口,帶著委屈,「你明知道我為胖丁哭了多久,你一個字都不肯說。你怎麼忍心?」

  「是我的錯。」 他不躲不閃,任由她捶打,「剛醒過來的時候,這話聽著像瘋話,我說不出口。是我自私,我想讓你愛上的是蕭玦,是一個能和你站在一起的男人,而不是出於對一隻小貓的疼愛。還有…… 是因為我害怕。」

  「怕什麼?」

  「怕你走。」

  他抬眼,淚眼朦朧,把她的兩隻手緊緊包在自己掌心。

  「明舒,我什麼都知道。」他說,「你能在一眨眼的工夫變成一隻鳥,能突然消失,能憑空拿出東西。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裡,不知道你是神仙還是精怪,我不知道你來這兒是要辦什麼事,可我怕極了有一天,你的事辦完了,你就離開這裡了。」

  「我不敢問,問了,怕你就離開我了。」

  「成婚以後,我們越幸福,我就越害怕。」他的額頭抵上她的手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明舒,我不問你從哪兒來,也不求別的。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弄來,你要月亮,我也給你搭梯子。只求你,別走。你要是嫌我不夠好,我都改,我什麼都願意改。求求你,別走。」

  溫明舒又哭又笑,反手緊緊握住他。

  「傻子。」她哽咽著開口,「你好好聽著。」

  「我不走。爹娘在這兒,哥哥在這兒,你在這兒。我要是想走,當初就不會嫁給你。」她抬起袖子,重重地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我們往後,還有很長很長的好日子要過。」

  他抽噎的聲音突然停住。

  再抬眼時,那雙眸子清亮通透,哪裡還有半分醉酒後的混沌。

  「你裝醉?」 溫明舒一愣。


  「七分醉意,三分是裝的。」 他不再掩飾,雙手捧住她的臉,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往日所有溫存都不一樣,滾燙、執拗,不容她退開一分。積壓許久的忐忑不安,失而復得的僥倖歡喜,全部順著這個吻,盡數渡給她。

  【宿主,蕭玦好感度 100%!剛剛你說完那句話之後,直接滿格了。】

  她在他的吻里呆住了。

  原來如此。

  這麼久紋絲不動,從來不是系統出了差錯,是他心底藏著恐懼。他怕這份圓滿是偷來的緣分,怕她本就不屬於此方天地,怕吐露全部真相之後,她會抽身遠去。差的那一成,哪裡是愛意不夠,恰恰是因為太珍視,才會患得患失,不敢全然安心。

  吻完後,她望著眼前這個人,他曾經為護她舍過一次命,獨自揣著這個秘密惶惶不安了這麼久,今夜又放下所有驕傲,紅著眼求她不要離開。

  「蕭玦。」

  「我要和你立規矩。」 她眼眶還紅著,語氣卻認真起來,「瞞著我去做兇險的事,不許。」

  「我錯了。」 他認錯飛快,一點不推諉,「往後我這條命,交給你看管。無論去哪,一定提前同你報備。」

  「還有,瞞了我這麼久,你打算怎麼賠我?」

  「用一輩子來賠。」 他手臂一收,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溫明舒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溫暖的胸口,輕聲喚:「胖丁。」

  「在。」

  「蕭玦。」

  「都在。」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又珍重,「你從沒有失去過,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