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情況？
天上掉餡餅了？
還是大人喝多了？
「大人，這……這是何意？」岳清文咽了口唾沫，不敢接。
「最近春耕，大家都辛苦了。」李芳景溫和一笑。
「特別是你們倆，一個管文書，一個管治安，是我的左膀右臂，離了你們，我這縣令可不好當。」
「這錢，是我家中寄來的，我私下裡給你們的，算是……一點心意吧，別聲張。」李芳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
岳清文和劉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狂喜。
他們最近是忙了點，天天加班，累得跟狗似的，但也沒指望大人能給什麼賞賜啊！
畢竟崇縣窮得叮噹響，縣衙帳上連一千兩都拿不出來，他們心裡都有數。
可沒想到，大人竟然自掏腰包，一人給了一千兩！
一千兩啊！！！
他們十幾年的俸祿！
雖然說他們也基本不指著那點俸祿活著吧……不過這可是一千兩啊！
「謝大人！謝大人！」兩人連忙接過銀票，激動得語無倫次，又是一頓表忠心。
一向看著謙謙君子的岳清文，竟也有些喜形於色了。
這看來是真喝多了。
李芳景笑呵呵地聽著，等他們表完忠心，才揮揮手讓他們出去。
等岳清文和劉虎也走了，籤押房裡又安靜下來。
榮華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都看傻了。
旁人有可能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這就是主人從那十萬兩里拿的啊。
剛才那一下子就散出去六千兩了！
六千兩啊！
他以前在丞相府，一個月的月例才二兩銀子，還得被剋扣一半。
李芳景沒管角落裡那個已經石化的榮華，又對外頭喊了一聲：「叫陳昭宏進來。」
陳昭宏是戰戰兢兢地進來的。
他最近被李芳景折騰得夠嗆，又是賠錢，又是生辰隨份子，又是推行什麼狗屁漚肥法，天天被老百姓罵，頭髮都快愁白了。
他現在一聽到李芳景叫他，心裡就發怵，總覺得沒好事。
「大人……」陳昭宏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陳老哥，坐。」李芳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
陳昭宏哪敢坐，連忙擺手：「下官站著就行，站著就行……」
「怎麼，陳大人不給面子？」李芳景語氣一沉。
陳昭宏嚇得一哆嗦，連忙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了。
李芳景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暗笑，又從懷裡摸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
「陳老哥，拿著。」
陳昭宏低頭一看，是五千兩！
他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大人！您這是……」陳昭宏的聲音都在抖。
「前段時間，因為一個下人，跟你置氣，開玩笑似的要了你五百兩銀子。」李芳景笑呵呵地道。
「你該不會是記恨我了吧？」
「不敢！不敢！」陳昭宏連忙擺手，冷汗都下來了。
「下官哪敢記恨大人！那五百兩是下官孝敬大人的，是下官應該的！」
「誒，話不能這麼說。」李芳景擺擺手。
「我初來乍到，要不是陳老哥你鼎力支持，前期工作哪能這麼順利？」
「這錢，是工程款里結餘出來的。」李芳景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身子。
「我家中有錢，拿著也沒用，聽說陳老哥你妾室前些日子生了個大胖小子？這就當是我給孩子的見面禮了。」
「此事茲事體大，萬不可告知他人。」李芳景最後又叮囑了一句，眼神裡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陳昭宏一聽這話，哪還不明白？
這是大人給他的封口費！
工程款？最近要乾的工程不就是雲澤河的水利？
這到底是多少錢，竟然能結餘出來五千兩？
他作為縣丞，到時候要想完全繞開他花錢，也不容易，所以，大人這是想讓他看到什麼都閉嘴的意思？
他連忙接過銀票，激動得手都在抖，強裝鎮定地道：
「謝大人！謝大人！下官……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李芳景目色一厲：「陳大人，莫怪本官沒有提前警告你，五千兩不是小數目，而現在縣裡許多材料的採購，都在你那裡。」
「既然拿了這個錢，其他的，就不要再碰了，你明白嗎？」
陳昭宏面色一凜，心中也是提起了警惕。
這……大人是想仿效養廉銀？
嘻嘻，大人怎麼知道他想貪採購費的這多不好意思。
他輕咳一聲，嚴肅回道：
「是，大人，您放心，下官一定緊盯著，絕不讓那錢被宵小昧了去！」
李芳景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他走了。
陳昭宏拿著那張五千兩的銀票，走出籤押房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這李大人，看著年輕，手段卻高明得很啊！
恩威並施，讓人不得不服！
等陳昭宏也走了，籤押房裡就只剩下李芳景和榮華了。
榮華站在角落裡，已經徹底麻木了。
主人剛才又散出去五千兩。
加起來……一萬一千兩了。
算上之前給陸大人的兩萬兩……
天哪……
李芳景沒管他，又對外頭喊了一聲：「叫王嶺進來。」
王嶺是最後一個。
他進來的時候，心裡還有點忐忑。
他不知道大人為什麼叫他。
他雖然是師爺，但在縣衙里，地位其實挺尷尬的。
上頭有縣令，下頭有六房書吏，他就是個夾心餅乾。
他還是上任留下來的師爺，本就是個外聘的，後來也確實不受大人待見。
而且，他之前還因為漚肥法的事，頂撞過大人，雖然大人沒怪罪他，但他心裡還是有點發虛。
「大人。」王嶺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王先生，坐。」李芳景指了指椅子，臉上依舊是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
王嶺沒敢推辭，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了。
「春耕期間，多虧了王先生你。」李芳景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讚賞，「要不是你，這肥田法推行得哪能這麼順利？」
王嶺連聲道不敢。
李芳景話鋒一轉，慢悠悠地道：「師爺有此大才，只當個師爺，實在是可惜了。」
王嶺抬頭，眼睛裡是有些藏不住的慌亂。
大人是什麼意思？春耕過去了，覺得他沒用了，想兔死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