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不回答,榮華也不追問。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等著,像一隻蹲在門口的小貓,爪子收在肉墊里,耳朵豎著,等主人決定要不要開門。
過了好一會兒,李芳景開口了:
「工程開工會很忙,你跟著我,盯工程進度,核對帳目。那些錢怎麼花、花到哪裡,你心裡要有數。」
榮華點頭:「奴記住了。」
「還有,」李芳景頓了頓,「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榮華站起來,在他面前屈膝跪下,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奴以性命擔保。如有半分泄露,叫奴萬劫不復。」
李芳景看著他跪伏的背影,那個單薄的、彎下去的脊背,忽然覺得嗓子眼裡堵了一團東西。
他伸手拍了拍榮華的肩膀:「起來吧。地上涼。」
榮華站起來,退到旁邊。
李芳景把桌上那幾張銀票收進抽屜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把燈熄了,睡了。」
榮華去吹燈。
屋裡陷入黑暗。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銀白的細線。
他們其實已經同床共枕很久了。
李芳景已經忘了,最開始自己用了什麼理由把榮華留下來。
不過想來也是,對於他這樣警惕心強、自私、輕易不會相信人的性格來說,怎麼可能隨便把什麼人留在自己枕畔?
李芳景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老不正經的猥瑣中年男。
他齷齪,他竟然想勾引一個小孩。
他下賤,他真饞榮華的身子。
李芳景痛心疾首,覺得自己的下限再創新低。
不過面上,他還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君子模樣。
畢竟他才十八歲嘛,只是喜歡上了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而已,怎麼能說他猥瑣齷齪呢?
「榮華。」黑暗裡傳來李芳景的聲音。
「主人?」
「你剛才說,甘之如飴。是真的?」
榮華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真的。」
李芳景沒有再問了。
黑暗中,他輕輕翻了個身,面朝著榮華的方向。
而榮華,竟然也是面朝著他的。
他看不清榮華的眼睛是否是睜著的,不過能感受到對方清淺的呼吸聲。
榮華……會喜歡男人嗎?
李芳景覺得,就沖自己的美貌和風流倜儻的氣度。
榮華如果喜歡男人,一定也是喜歡自己的。
就怕他不喜歡男人。
掰彎一個直男,是不道德的,何況榮華還有過進入小倌館的經歷,不知道他有沒有心理陰影?
不過如果只是有心理陰影,但其實對男人也不排斥的話……
小榮乖,叔叔會疼你的。
崇縣水利工程開工那天,李芳景起了個大早。
他沒有穿官袍,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褐,頭上戴了頂草帽。
他在門口彎腰穿鞋,榮華端著水盆從灶房出來,看見他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主人……您這是?」
「下工地。」李芳景系好鞋帶直起身。
「穿官袍去幹活,一天就得廢一身。你也不用穿那身青衫了,換粗布衣裳。」
榮華放下水盆,回屋換了一身深色短打出來。
衣裳看著雖然普普通通的,穿起來卻是柔軟舒適。
比起之前那身青衫,這身衣裳讓他自在得多。
他低頭扯了扯袖口,覺得穿著這身衣裳站在主人身邊,才更符合身份。
經過近期主人孜孜不倦地給他出去宣傳,臨河幾個村的人都知道他是主人請的「專家」,也就是謀士。
看他年輕有為,又衣著華貴,長得也是清秀俊美,不少村里人開始關注他。
對於村里人來說,榮華簡直就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哪有人會覺得這樣的人是個奴隸,還是個官奴呢?
哪怕曾經見過榮華的,甚至是當街看到榮華被打的,也認不出來現在的榮華了。
他不僅長高了一截,身體也不像之前那般弱不禁風,雖然還是清瘦的體型,不過看起來腰肢柔韌,長腿有力,至少不是風吹就倒的狀態了。
真是一副謙謙公子的作態。
也正因如此,有些村裡的姑娘甚至開始關注榮華了。
大人她們不敢奢求,那謀士呢?
如果能嫁給這樣的人,不僅是家境可能有所改善,天天看著這張臉也是舒服的啊。
榮華一直緊跟在大人身後,村里人都是私下裡打探,沒有敢上前觸大人霉頭的。
因此,榮華現在絲毫不清楚,自己竟先於主人,被人惦記上了。
五月左右的天已經有些曬了,李芳景自覺本來就比小孩黑些,實在不想曬成包青天。
作為榮華這個小美男的未來男朋友,人老也就算了,也不能又老又丑吧?
因此,無憂早就套好了馬車在邊上等著,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車廂里舖著軟墊,車整體的結構也讓李芳景優化了一下,當然,榮華也參與其中。
現在的馬車,已經比之前舒服多了。
榮華習慣性地往腳踏上坐,膝蓋剛彎下去,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李芳景的手掌溫熱有力,牢牢扣著他的腕骨,熱度順著皮膚往裡鑽。
「坐這兒。」李芳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語氣不容置疑。
榮華慌了:「主人,奴、奴坐地上就行,不礙事的……」
李芳景故作嚴肅:「哦?主人說的話不聽啦?」
「奴不敢!」榮華連忙搖頭,被他拉著踉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挨著座位坐下,只沾了小半個屁股。
李芳景看他這副拘謹的樣子,心裡又軟又有點好笑。
擱以前他只覺得這孩子乖、懂事,沒多想別的。
可自從認清自己的心思後,再看榮華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只覺得心尖發癢,恨不得把人撈進懷裡好好揉一揉。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車輪碾過土路,有節奏地顛簸著。
榮華昨晚整理工程帳目到後半夜,天不亮又起來伺候李芳景,這會兒困意一陣陣往上涌。
一開始還硬撐著睜著眼,可改良後的馬車,座位太舒適了,再加上顛簸也很有節奏,晃得他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
李芳景餘光瞥見,心裡更是癢得厲害。
嘖,他好歹也是個男人啊,這麼不設防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