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榮華睡著,李芳景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肩膀幾乎貼到了榮華的胳膊。
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點陽光的氣息飄過來,好聞得很。
榮華渾然不覺,頭歪了歪,最終輕輕靠在了車廂壁上,呼吸漸漸均勻起來。
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粉嫩的舌尖。
李芳景看得入了神,手指蠢蠢欲動,差點就想伸過去碰一碰那軟乎乎的臉頰。
手抬起來,又輕輕放下。
他可以在小孩清醒的時候對他動手動腳,如果趁著睡著動手,就有些太不禮貌了。
李芳景深呼吸,克制著自己的衝動,轉頭盯著對面的馬車壁。
馬車剛拐過一道彎,前輪猛地碾過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整個車廂劇烈顛簸了一下。
「咚——」
一聲悶響。
榮華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車廂壁上。
駕駛馬車的無憂和無敵連忙拉住韁繩,回頭低聲道:「大人,是我們疏忽,您可有事?」
李芳景連忙轉頭看著榮華,一邊擺手:「沒事,慢點駕駛,繼續走吧。」
無憂應了一聲,馬車繼續向前。
「唔……」
榮華疼得悶哼一聲,瞬間從睡夢中驚醒,懵懵地捂著額頭,眼神還有點渙散。
等看清眼前的人,看清自己居然在馬車上睡著了,榮華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滑下來,「噗通」一聲跪在腳踏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慌亂不已:
「主人恕罪!奴、奴不該睡著的!是奴失職了!求主人責罰!」
他剛才居然睡著了!
還靠在車廂壁上睡得那麼沉!
主人就在身邊,他竟敢如此懈怠,真是失了當奴的本分!
榮華越想越怕,肩膀微微發顫,等著主人的呵斥。
可預想中的責罵沒等來,頭頂傳來一聲無奈又帶著點笑意的嘆息。
隨即,手腕一暖,他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磕傻了?」李芳景的聲音就在頭頂,帶著點戲謔,「多大點事,也值得跪?」
榮華被他拉著坐回座位,還有點回不過神:「主人……奴、奴睡著了,沒伺候好您……」
「我又不是殘廢,用得著你時刻伺候?」李芳景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額頭上。
白皙的額頭上紅了一小塊,看著格外顯眼。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疼不疼?」
指尖的溫度燙得榮華一縮,連忙搖頭:「不、不疼!一點都不疼!」
「都紅了還說不疼。」李芳景皺了皺眉,心裡有點後悔沒早點提醒他。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他往裡面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聽起來語氣自然極了:
「困就枕我腿上睡會兒,還有半個時辰才到,省得再磕著。」
榮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枕……枕主人的腿上?
「主、主人?」他聲音都發顫了,「這、這萬萬不可!奴卑賤之軀,怎麼能……怎麼能枕在您身上……」
這也太僭越了!
別說他是個官奴,就是普通家生子,也絕沒有枕在主子腿上睡覺的道理!
不說別的,無憂哥和無敵哥都不能枕主人腿上的吧?!
榮華又要往下跪,被李芳景伸手按住了肩膀。
李芳景板起臉:
「榮華,你今天違抗我好幾次了,怎麼,我說話不管用了?」
「奴不敢!」榮華條件反射地應聲。
「不敢就乖乖躺下。」李芳景手上微微用力,按著他的肩膀往下壓。
榮華不敢掙扎,身體順著力道慢慢往下倒,腦袋剛碰到李芳景的大腿,整個人就像被燙到一樣,渾身繃緊。
布料很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主人腿上的溫度,還有肌肉緊繃的弧度。
他給主人沐浴過,知道主人看起來勻稱甚至有些偏瘦的衣料下,是多麼肌理分明、線條流暢的身體。
鼻尖縈繞著主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點清冷的墨香,順著呼吸鑽進肺里,攪得他心口亂七八糟的。
榮華一動不敢動,呼吸放得極輕,恨不得閉了氣一般。
李芳景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少年的後腦勺枕在他腿上,頭髮柔軟,發梢蹭著他的掌心,有點癢。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能看見他纖細的脖頸,還有微微泛紅的耳尖。
心裡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放柔了聲音,用氣聲開口,低沉的嗓音帶著點磁性,震得空氣都發顫:
「熱不熱?旁邊有水囊,要不要喝點?」
榮華的耳朵「嗡」的一聲。
主人的聲音就在頭頂,低沉的、帶著笑意的,順著耳朵鑽進腦子裡,震得他頭皮發麻,渾身的骨頭都像酥了一樣。
特別是聲音帶動著胸腔腹腔一起震動,耳邊也傳來嗡嗡的聲響。
難道是躺在主人身上,聽到的聲音與平時是不一樣的?
怎麼感覺,主人本就很好聽的聲音,現在聽著更加低沉悅耳?
他緊緊攥著衣角,指甲都掐進了肉里,才勉強壓下那股奇怪的顫慄,小聲回道:
「不、不熱……奴不渴……」
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
李芳景心裡暗爽。
榮華不知道他有多努力地在凹氣泡音。
這聲音,恨不得帶動著渾身每一塊肌肉都震顫起來才好呢。
他伸手,極輕地拂開榮華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額頭。
榮華的身子猛地一顫,呼吸亂了半拍。
「別緊張。」李芳景的聲音更輕了,帶著點哄人的意味,「困就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榮華埋著臉,不敢應聲,也不敢真的睡。
可主人的腿太穩了,身上的氣息太讓人安心了,馬車的顛簸也像催眠曲。
沒過多久,困意再次湧上來,他不知不覺就真的睡著了。
呼吸漸漸均勻綿長,身體也放鬆下來,腦袋微微往李芳景小腹的方向蹭了蹭,像只找著暖窩的小貓。
嘶……
這就有點不妙了。
這個位置多少有些尷尬。
如果一會不小心起了反應,榮華睜眼的時候,自己難道說褲腰帶里藏了份卷宗?
他深吸兩口氣,壓下那些猥瑣又畜生的想法。
還有一個多月,夠他追上榮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