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低頭看著榮華安靜的睡顏，他只覺得心都快化了。
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
小孩其實很輕，枕在腿上跟個小貓似的，不會覺得太壓。
但是一個十斤的小貓趴腿上半小時，腿也是會麻的。
那能咋辦，痛並快樂著唄。
腿麻了也得忍著，他的手輕輕搭在榮華的肩膀上，指尖摩挲著布料，心裡滿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滿足。
以前他總覺得情情愛愛耽誤事。
女人或者男人只會影響他提拔的速度！
何況，他既不想扶貧，用自己的身份地位給對方鋪路。
同時又覺得，沒有感情基礎的情況下，吃女方身份地位的軟飯，這種行為很是沒品。
而看到榮華的時候，他心裡那些所謂的提拔啊晉升啊金錢啊，竟瞬間消失殆盡。
他從沒考慮過，榮華與他身份地位的不匹配，榮華無法給他帶來金錢或是人脈上的助力。
甚至他們要是真在一起，可能還會面臨無數麻煩。
他這樣自私利己的一個人，竟能這麼毫無所求地喜歡上一個人嗎？
可現在看著懷裡這個人，他才明白，原來心裡裝著一個人的感覺，這麼好。
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
還沒等李芳景看夠，馬車就緩緩停了下來。
「大人，到村口了。」
李芳景皺了皺眉，輕輕拍了拍榮華的肩膀：「小榮，醒醒，到地方了。」
榮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懵，對上李芳景含笑的目光，瞬間清醒過來。
他猛地坐起身，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慌慌張張地整理頭髮和衣服：
「奴、奴又睡著了……對不起主人……」
「沒事，睡得香嗎？」李芳景調侃了一句，率先起身下了馬車。
他站在地上，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耳根也有點發燙。
剛才榮華枕著他腿的時候，他居然覺得時間太短了，恨不得路再長點。
不知道的還以為馬車已經裝了十級減震系統。
明明還是顛的屁股疼。
榮華跟在後面下來，腳步還有點虛，臉通紅通紅的，不敢抬頭看李芳景，也不敢看旁邊的無憂和無敵，只低著頭站在一邊。
到底還是李芳景臉皮厚些，他自顧自整理好衣裳，大步向前走去，榮華連忙跟上。
剛進村，就撞見成群結隊往河邊趕的村民。
本次工程招工，是以征徭役的形式開展的。
李芳景急著建工城，最好能在汛期正式來臨前，就搭出個工程雛形。
時間太緊張，只能強制要求青壯年參加。
往年縣裡征徭役，哪次不是哭天搶地？
白幹活不管飯，工頭稍不順心就拿鞭子抽，去一趟得脫層皮，家家戶戶都恨不得把壯勞力藏起來。
可這次不一樣。
三天前縣衙貼出告示，說是春耕後提前征秋役，每家出一個壯勞力，工期一個月。
這個正常，每年也是一個月。
不過，一天三十文工錢，中午還管頓飯。
消息一出來，整個崇縣都炸了。
三十文啊！
比縣裡短工的市價還高五文！還管飯！
這哪是服徭役，這是去掙錢啊！
告示貼出來當天，各村的里正家門檻都被踩破了，家家戶戶搶著報名。
家裡有三個兒子的想來倆，有五個兒子的恨不得全去，被裡正硬壓了回去。
李大人說了，每家最多來兩個。
地里除草、追肥、防蟲害都得留人，莊稼荒了誰都別想好過。
「王二哥，你也去啊？」路上一個漢子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我還以為你家得留著看地呢。」
「嗨，我家老大留家了，我跟老二去！」被拍的漢子嗓門洪亮。
「一天三十文呢！我倆干一個月，能掙一貫多！下半年嚼頭都夠了！」
「可不是嘛！往年服役哪有這好事？別說錢了，能活著回來就不錯。」旁邊人接話。
「說起來這新來的李大人看著不著調，辦事還真敞亮！」
「哼，敞亮什麼？我看就是想撈政績！」
有人酸溜溜地插了句：「指不定到最後工錢不給，白使喚人呢！」
「放屁！」立刻有人反駁。
「李大人是誰？那可是京里來的，還差你那倆子兒？再說了，縣衙告示都貼了，紅手印蓋著，還能賴帳？」
「就是，要是真賴帳……害，要是真賴帳咱們也沒招，不過往年服徭役也是不給錢，活不也是照幹嘛！」
眾人說說笑笑，腳步輕快。
李芳景遠遠走在後面，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了勾。
其實看著還多少有些心酸。
明明他是強制招工，工錢也沒有特別多，供的飯也是最便宜的糙米飯，頂多菜里給放點油。
如果在現代，這樣的條件還不如黑工廠。
可在這裡，百姓對於他這個「罪魁禍首」，現在整體竟還是感激的狀態。
雖然現在沒人叫他清湯大老爺。
那是因為來了以後一直在忙，他甚至都沒升過堂。
人總是頑強的，在地縫裡也要掙扎著開出一朵花來。
榮華跟在他身側，小聲道：「主人，大家都挺願意來的。」
李芳景轉過頭看他：「小榮，記住了，讓老百姓白幹活，那是蠢官才幹的事。」
「有的事情，花點錢，大家幹勁足，工程進度快，早一天完工早一天灌溉，這點錢早就從增產里賺回來了。」
「想壓成本，要研究更加高精尖、物美價廉的材料，研究更省力的工程結構，但是，絕不可以從安全和人工方面去省。」
榮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滿眼崇拜：「主人想得真遠。」
被心上人用這種眼神看著，李芳景心裡那點小得意差點壓不住，輕咳一聲別開臉：
「少拍馬屁。等看完工程，我再帶你去看看村裡的菌包。」
關於菌包，是跟工程招工一起下達的決定。
招工時，李芳景就要求，一家至少要留一個壯勞力，處理田間地頭的事宜。
但總有那種鰥寡孤獨或者家裡沒有壯勞力的人家，這種人家不出役，是省力了，但也掙不到錢了。
老百姓太窮了，就意味著李芳景也撈不到錢。
這種事情他是絕不允許發生的。
於是思考了一下，能給他們安排什麼活計。
產業這種東西，不能幹工業，就只能幹農業，沒力氣搞傳統作物，就只能搞經濟作物。
而前世，這片黑土地上最火的作物莫過於各種山珍，也就是各種山野菌菇類。
李芳景屬實是有點饞小雞燉蘑菇、白菜炒木耳、香煎松茸等等等等了。
於是，他組織那些較為困難的家庭，用秸稈、木屑、棉籽殼等原料做菌包，又教了他們怎麼種食用菌。
當然，他口碑擺在這，老百姓還是不信。
於是他只能讓口碑較好的陳縣丞和王師爺跟老百姓說清楚，種出來的食用菌，縣衙會統一收購。
如果連種都不想種的，做好菌包，縣衙也直接收購菌包，就是價格低些。
不過這些材料可都是無本的買賣，哪怕一個就賣兩文錢，也是個家庭增收項不是？
原料都是山上地里現成的，費點功夫而已，真能賣錢就賺了，賣不了也不虧。
最後，好多人家都試著做了。
今年就是做個試點，等菌真的長出來，明年恐怕就不用他收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