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腳,榮華端著水盆出去倒了。
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李芳景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卷書,就著燭火在看。
少年人英俊的側臉在暖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鼻樑挺直,薄唇微抿,眉宇間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榮華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也拿起自己的算學書翻了起來。
每天晚上他們都會一起看書。
就好像……一對真正的夫妻一樣。
榮華被自己的想法激得差點心梗,連忙定下心神,努力把注意力放到書本上。
屋裡很安靜,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燭火噼啪的輕響。
李芳景看書看得心不在焉。
目光總忍不住往榮華那邊飄。
少年坐在桌前,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握著筆,時不時在草稿紙上算兩下,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很。
真好看。
怎麼看都看不夠。
李芳景心裡痒痒的,故意把椅子往榮華那邊挪了挪。
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榮華的胳膊。
榮華身子一顫,抬頭看他:「主人?」
「這道題我沒看懂。」李芳景指著書上一道工程算題,一本正經地說,「你給我講講。」
「?!」榮華懵圈中。
他……他嗎?
可他的算學和工程,不都是主人教的嗎?
他能反過來給主人講?
但不管他能不能,主人既然問到了,他連忙把腦袋湊過去。
他離得很近,頭髮都快蹭到李芳景的肩膀了,帶著點淡淡的皂角味,呼吸輕輕的,噴在李芳景的頸側,癢絲絲的。
李芳景表面認真聽著,心思早就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餘光全是少年近在咫尺的側臉,細膩的皮膚,挺直的鼻樑,還有微微開合的粉嫩嘴唇。
真想咬一口。
「……主人?奴講清楚了嗎?」榮華講完,抬頭問他,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目光里。
兩人離得極近,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榮華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主人的眼睛好深,像一汪潭水,要把他吸進去似的。
他慌忙往後退了一點,臉頰發燙:「奴、奴講得不對嗎?」
「講得很好。」李芳景收回目光,嘴角勾了勾,「聽懂了。」
其實他壓根沒聽進去幾個字。
再回過神看,自己問的相當於問一個學霸二元一次方程式。
虧得榮華這麼認真仔細地給他講。
真是給他欺負得死死的。
哎,又耽誤榮華學習了,罪過罪過,真不能這樣了。
又看了約莫一個時辰,夜漸漸深了。
「睡吧。」李芳景合上書,吹滅了桌上的蠟燭,只留床頭一盞昏暗的油燈。
兩人各自上床,躺下。
床很大,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每天他們也是這麼睡的,可榮華今天就是覺得,主人身上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燙得他渾身都不自在。
他背對著李芳景,緊緊貼著床沿,一動不敢動。
李芳景也沒睡。
他側躺著,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著榮華的後腦勺。
少年的頭髮烏黑柔軟,散在枕頭上,像一匹順滑的綢緞。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榮華頭髮的時候,又停住了。
不行。
太唐突了,會嚇到小孩的。
李芳景收回手,在心裡嘆了口氣。
中間這個縫隙真是礙事。
兩個人睡一張床,幹嘛要兩床被子?多浪費被子啊?
李芳景覺得這樣不行。
他輕咳一聲:「咳,小榮,我渴了,能給我拿點水嗎?」
榮華一個激靈起身,顛顛跑到桌邊拿水,仔細遞到李芳景嘴邊。
李芳景一個回身,擋住燭光,半杯水直接潑到被子上。
「哎呀!被子濕掉了耶!」李芳景一聲驚呼,榮華也是一個戰慄。
「主、主人,對不起,對不起,是奴沒拿穩,對不起主人!」榮華手忙腳亂給他收拾,把杯放到一旁,連忙看主人有沒有被潑到。
好在被子比較厚,水也不燙,半杯水都讓被子吸走了,他自己的腿是一點沒沾到。
榮華慌忙把被子整團抱起來扔到一邊,看著只穿著裡衣的主人不知所措。
李芳景淡定招手:「行了,大晚上的,別折騰劉嬤嬤她們了,咱們先對付一晚,睡一床被子。」
榮華一愣,隨即臉上通紅:
「不,不,主人,奴怎麼能跟您一床被子,奴不用蓋被子,不,奴到腳踏上睡也行的!」
李芳景一把把他撈回來:
「乖,天氣還涼,可別染了風寒,沒事,我睡相還不錯,不至於給你踹下床。」
榮華的臉又是一紅。
他哪裡是擔心主人給他踹下床?
榮華渾身僵著,手腕被李芳景溫熱的掌心牢牢扣住,掙也不敢掙,只能任由人輕輕往身側拽。
由於被子大小有限,如果兩個人都想被被子籠罩,就只能靠得近些。
近到……幾乎已經肌膚相貼。
這下不只是榮華,連李芳景都有些耳熱了。
他與榮華柔軟的身體,就只隔著兩層裡衣……
靜謐的夜色中,兩人的呼吸逐漸交纏。
到最後,榮華聽著耳邊主人綿長的呼吸,小心翼翼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要貼緊主人。
然後,也帶著忐忑睡去。
榮華睡著了。
本來看似睡著了的李芳景ber的一下睜開眼睛。
好機會。
他悄悄往榮華那邊挪了挪,更近了一點,能清晰地聞到他頭髮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撐著胳膊,低頭看著榮華的睡顏。
少年睡得很安穩,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輕淺淺。
臉頰粉粉的,像熟透的桃子。
李芳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軟乎乎的,溫熱的,觸感好得驚人。
榮華像是感覺到了,輕輕哼唧了一聲,往他這邊蹭了蹭,腦袋一歪,正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芳景渾身一僵。
少年的腦袋沉甸甸地壓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酥麻的顫慄。
李芳景緩緩躺下,硬是保持著肩膀不動的姿勢,甚至又往榮華那邊湊近了些。
很好,他今晚就保持這個姿勢不動了。
什麼?肩膀可能被壓麻?
壓麻了才好呢,還能讓榮華帶著小愧疚和心疼給他捏肩。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