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地里的莊稼其實也給他們帶來了額外的驚喜。
他們可都是老莊稼人了，誰能看不出來現在莊稼的長勢明顯好於往年？
李老根擠在前面，手裡攥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剛從地里摘的甜瓜。
他上前兩步，把布袋子往堤壩上遞：
「大人！俺沒啥好東西，這瓜您嘗嘗甜！以前是俺們村子的嘴碎，亂說話，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李芳景心裡滿意極了。
這李老根真是上道，頭腦聰明，知道這時候說這個話他愛聽，也給了他跟老百姓們解釋的台階。
可以說如果沒有之前他問榮華婚事的事，李老根這個人簡直是完美的基層幹部。
李芳景笑著接過來甜瓜，讓身後的衙役收下：
「李大哥言重了，換做是我，沒見過的東西也不信。我李某人不過也是凡夫俗子，決策自然有對有錯，諸位父老鄉親對我多鞭策，也都是為了咱們縣好好發展嘛！」
一番話說得平易近人，半點官架子都沒有。
甚至李大人還說父老鄉親要多鞭策！
還說咱們縣！
這可是京城來的官兒啊，竟然真的把他們這鳥不拉屎的崇縣當成自己的歸屬地了嗎？
嗚嗚，感動，還是感動！
周圍的百姓更熱絡了，七嘴八舌地說著感激的話。
榮華站在李芳景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眼前的景象，胸口漲得滿滿的。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堤壩傾注了主人多少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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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開始的圖紙測算，到中途的材料監工，再到雨天親自上堤巡查，主人熬了多少個通宵，他都看在眼裡。
主人嘴上總是混不吝地說著自己愛財愛權，可實際上，卻是真心為百姓考慮的。
之前他們都罵主人，他真的為主人委屈。
如今看著百姓們從最初的質疑謾罵，到如今真心實意的感激，榮華比自己受了誇讚還要高興。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前挺拔的身影。
陽光落在主人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鬢角的碎發泛著淺金的光。
真好啊。
能跟著這樣的主人，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儀式散了之後，李芳景帶著王嶺核對了剩餘的物料和帳目，又交代了後續水渠維護的事宜，等忙完回到後衙，日頭已經偏西了。
榮華端著涼好的綠豆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主人，累了吧，快喝點湯解暑。」
李芳景坐下，接過瓷碗，目光落在榮華身上。
少年額角帶著薄汗，鬢邊碎發沾在皮膚上，明明也跑了一天，卻半點怨言都沒有，一回來就先惦記著他渴不渴。
他喝了一口綠豆湯，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暑氣消了大半。
「工程都完了，這兩天沒什麼事，你也歇歇。」李芳景放下碗，隨手翻了翻桌角的曆書，目光忽然頓住。
五月廿九。
他心裡一動。
榮華的生辰，是六月初一。
算起來，還有兩天就是榮華的十八歲生辰了。
在現代，十八歲可是頂重要的日子，是成人禮，意味著從此就是大人了，要開啟新的人生。
雖然古人對這個年紀沒那麼多講究，可他的小孩，該有的儀式感總得有。
何況……那是象徵著已經成年了的十八歲。
他的一些行動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不用背負老牛吃嫩草的負罪感了。
這個日子他其實一直惦記著呢，這兩天竟然給忙活忘了。
他抬眼看向榮華，少年正低頭整理桌上的帳冊，側臉安靜又乖巧。
「小榮。」
「奴在。」榮華立刻抬頭，眼裡帶著詢問。
「後天別安排差事，跟我出去一趟。」李芳景語氣隨意，像是隨口吩咐。
榮華愣了一下，連忙應下：「是，主人。」
他沒問去哪兒，也沒問去做什麼。
主人說什麼，他聽著就是。
看著他這麼乖順的樣子，李芳景心裡更軟了。
等榮華抱著帳冊出去，李芳景立刻叫了個小廝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榮華倒是沒察覺什麼異樣，只覺得這兩天主人心情似乎格外好，看他的時候，眼裡的笑意比往常更深。
他只當是工程竣工，主人心裡暢快，便也跟著高興，做事越發仔細周到。
到了六月初一這天，天剛亮，李芳景就起來了。
他特意換了身便服，月白色的長衫，襯得人清俊挺拔。
榮華進來伺候他洗漱，他記得主人今天說要帶他出門來著。
嗯……主人穿得這麼好看，難道是要去面見上官？
無論如何，應該是去見什麼很重要的人，或者辦什麼很重要的事吧。
李芳景遞給他一個匣子：
「小榮，一會出門換上這件衣裳，當然，如果你有別的更喜歡的衣裳，穿那件也可以。」
榮華微愣，不過還是乖乖應下。
回房一看，匣子裡是一件極為雅致的藍白相間細布長衫。
料子很軟很舒服，藍色的領子，白色的長袖，感覺好像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搭配，但卻非常好看。
李芳景看著榮華走出來，又是被晃了一下。
隨橙想呢，校服配色竟也能如此好看。
襯得榮華整個人青春又陽光，像一棵充滿著勃勃生機的，昂揚生長的小樹苗。
給他定做這件衣服本是李芳景的小巧思，想著增加點儀式感。
現在看著，這小巧思真沒毛病，榮華果然穿什麼都好看。
兩人走到門口，只有一匹馬。
榮華微愣，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主人要騎馬，讓他在後面跟著的意思吧。
哎，自己可真是恃寵而驕，竟下意識認為主人騎馬，自己也要跟著騎馬。
沒想到，李芳景翻身上馬，俯身朝他伸手：
「來，上來。」
榮華愣怔地看著逆光的主人。
什麼？
是要……共乘一騎？
李芳景笑道：「你騎馬太慢，節省時間，咱們一起。」
榮華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臉頰微微發燙，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李芳景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了馬上，讓他坐在自己身前。
「坐穩了。」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溫熱的氣息，掃過榮華的耳尖。
榮華渾身都僵了，後背貼著主人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覺到主人的體溫，還有沉穩的心跳。
他攥著韁繩，手指都有些發白，不敢往後靠，只能挺著腰，整個人繃直。
李芳景低笑了一聲，也沒逗他，雙腿一夾馬腹，馬兒緩緩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