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公主的聲音帶著笑意。
榮華身子一顫,抬頭看向李芳景,眼裡帶著無措。
李芳景眉頭皺得更緊了,沉聲道:
「殿下,榮華他笨嘴拙舌的,怕伺候不好您。工程上的事,臣給您講也是一樣的。」
「怎麼?」永寧公主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本宮叫他過來,李大人都不樂意?本宮還能吃了他不成?」
「臣不敢。」李芳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知道不能再攔了,再攔下去,公主只會起疑,甚至可能遷怒榮華。
他低聲對榮華道:「過去吧,小心點。公主問什麼就答什麼,別害怕。」
榮華咬了咬唇,點點頭,一步一步慢慢爬到公主面前,美目輕垂:「奴……奴參見殿下。」
既然身份已經被戳破了,他就不敢再以「草民」自居了。
「抬起頭來。」永寧公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榮華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少年臉色還有點發白,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嘴唇是淡淡的櫻粉色。
因為緊張,眼尾微微泛紅,像蒙了層水汽,看著我見猶憐。
永寧公主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皮膚細膩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觸感好得驚人。
「果然是個美人胚子。」
她輕聲讚嘆著,指尖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滑,划過下頜,停在脖頸處,輕輕摩挲著。
溫熱的觸感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榮華渾身僵硬,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想躲,卻不敢動,只能死死咬著唇,忍受著這種近乎羞辱的觸碰。
羞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眶開始泛紅。
如果是主人碰他,他只會覺得開心、羞澀。
可被陌生人這樣觸碰,他只覺得噁心、害怕。
「殿下。」
就在這時,李芳景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堤壩快到了,臣看殿下也看得差不多了,不如咱們先說說工程的事?」
他實在忍不住了。
眼睜睜看著榮華被人這麼輕薄,他心裡的火氣根本壓不住。
什麼君臣禮儀,什麼官職前程,在那一刻都被拋到了腦後。
永寧公主的手頓了一下,沒收回,反而抬眼看向李芳景,似笑非笑:
「怎麼,李大人這是心疼了?」
說罷,似是故意的一般,手指向下探去。
李芳景豁然起身,一把把榮華拽了過來。
公主挑眉:「李大人,本公主想做的事,還從沒有人敢阻攔。」
李芳景迎上她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
「殿下,榮華年紀尚輕,不懂伺候人的規矩。殿下要是喜歡俊俏的侍從,臣回頭給殿下尋幾個更好的。榮華怕是伺候不好殿下。」
這話一出,車廂里瞬間安靜了。
無憂和無敵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這話……也太直接了吧!就不怕惹怒公主嗎?
永寧公主看著他,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多了幾分探究。
她盯著李芳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芳景啊李芳景,」她搖了搖頭,收回手,慢悠悠道。
「你還說你沒把他收用。這護犢子的樣子,都快寫在臉上了。」
「怎麼,他是你的人,本宮碰一下都不行?」
李芳景臉色微變,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說不是?
可他剛才的反應已經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了,再否認反而顯得虛偽。
說是?
那更是大不敬。
官奴是朝廷的財產,他私自藏用也就算了,還這麼百般維護。
對罪臣之後維護,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奪朝篡位?傳出去更是會讓有心人抓了把柄。
何況,天地良心,他真沒「收用」榮華!
他們真的是發乎情止乎禮的純潔關係啊!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
「殿下說笑了。臣只是……惜才。榮華為臣辦事得力,臣不想他分心。」
「惜才?」永寧公主挑眉,似笑非笑。
「惜才惜到暖爐都親自遞,惜才惜到別人碰一下都不行?李大人,你這惜才的法子,倒是別致得很。」
她字字句句都戳在點子上,把李芳景那點心思扒得明明白白。
李芳景的臉頰微微發燙,竟有些無措。
他活了兩輩子,第一次這麼狼狽。
心思被人當眾戳穿,還是被這麼一位嬌縱的公主戳穿,實在是尷尬。
他還沒來得及與榮華表達心意,還沒來得及溫水煮青蛙把榮華騙回家呢。
怎麼能……如此戳穿他?!
而跪在地上的榮華,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公主說……主人護著他?主人把他當自己的人?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芳景,眼裡滿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竊喜。
是真的嗎?主人……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人嗎?
不是奴隸,不是下屬,是……自己的人?
指的是,可以一起上床嘿咻嘿咻的那種男寵嘛?
他超想當男寵的!
心臟砰砰砰地跳得飛快,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剛才的恐懼和羞辱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滿胸腔的甜意,漲得滿滿的。
李芳景瞥見他亮晶晶的眼神,心裡更亂了。
這傻孩子,還笑!
沒看見正被人調侃嗎?
他輕咳一聲,硬著頭皮道:
「殿下英明。臣……確實看重榮華的才幹。崇縣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還望殿下體諒。」
「咳,臣並不在意手下人的身份,臣手下有家生子,有奴隸,有正經官家出身,也有教書先生,只要得用,臣覺得不必拘泥於世俗。」
永寧陰陽怪氣:
「哦~哦~哦~不拘泥於世俗,我懂我懂,本宮也是不拘泥於世俗之人~」
李芳景憋悶不已。
他還能聽不出來公主這是什麼意思?這世俗跟他說的世俗是一個事嘛?!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永寧公主擺了擺手,沒再繼續調侃。
她靠回軟墊上,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榮華,淡淡道:
「起來吧,地上涼。本宮就是好奇看看,沒別的意思。看你緊張的,好像本宮要搶你的人似的。」
李芳景鬆了口氣:「謝殿下體諒。」
榮華也慢慢站起身,垂著頭退回李芳景身邊,被李芳景一把拉著坐下。
他低著頭,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翹。
雖然被公主調侃很害羞,可聽到主人護著他,他真的好開心。
哪怕主人只是因為惜才才護著他,他也開心。
永寧公主看著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氛圍,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本來只是覺得這兩人有趣,想逗逗他們,現在看來,倒是比她想像的還有意思。
一個縣令,一個官奴,身份天差地別,偏偏看對眼了。
也不知道是孽緣還是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