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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心求死

2026-09-19 22:16:15 作者: 勤懇牛馬

  李芳景推開門,深秋的寒氣裹著霜氣撲面而來。

  他抬眼一看,就是一愣。

  院中央的青石板上,直挺挺跪著一個人。

  毫無疑問,是榮華。

  他只穿了件單薄的灰色粗布長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

  可這種天氣里,系得嚴實又有什麼用呢?

  榮華露在外面的臉頰慘白如紙,嘴唇半點血色都沒有,睫毛上沾了細碎的霜花,整個人幾乎要被凍僵了。

  聽見開門聲,他身子晃了晃,像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抬起頭。

  看清是李芳景,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重重暗下去,俯身「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砸在微微結霜的石板上,聲音沉悶得嚇人。

  「主人……罪奴榮華,請主人賜罰。」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帶著濃重的鼻音。

  看這架勢,顯然已經跪了不知多久了。

  李芳景站在門檻上,腳步頓住了。

  昨夜的荒唐畫面在腦子裡打轉,愧疚、惱怒、心疼、疑惑攪成一團堵在胸口。




  沒想到這人竟在院裡跪著。

  他是什麼時候出來的?又是什麼時候換好衣服過來請罪的?

  是不是該慶幸,榮華至少知道換一件稍微厚實點的衣服,而不是穿著昨天那件紗衣跪在這裡?

  十月底的崇縣,夜裡已經接近零下了。

  青石板上結著薄霜,空氣中蔓延著肅殺的寒意。

  而榮華本就經歷了一夜的摧殘,身體底子又本來就不好,就這麼跪到天亮,不要命了?

  李芳景沉著臉,緩步走過去。

  靴底踩在霜面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他站在榮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少年脊背挺得很直,頭卻埋得極低,幾乎要埋到胸口處,擺出一副任憑處置的姿態。

  「你請的什麼罪?」

  李芳景開口,聲音比清晨的風還冷。

  榮華身子顫了一下,又磕了個頭。

  「罪奴……罪奴有三樁大罪。」

  「其一,罪奴與公主殿下暗中勾結,設局算計主人,陷主人於不義。」

  「其二,昨夜主人明令罪奴離開,罪奴卻違抗主命,趁主人藥力發作,強行……強行伺候主人,且伺候得不好,惹主人不快。」

  「其三,罪奴違背主命,私下偷偷練習那等淫邪之術,心思齷齪,不堪入目。」

  他每說一條,就磕一下頭,三下說完,額角已經泛紅,隱隱滲出血絲。

  「樁樁件件,皆是罪奴明知故犯,萬死難辭其咎。求主人賜罰,哪怕打死罪奴,罪奴也絕無怨言。」

  話音落下,他便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李芳景看著他這副一心求死的樣子,氣極反笑。

  嘖,還列出個一二三來了。

  「呵。」

  一聲冷笑,凍得榮華肩膀狠狠縮了一下。

  「原來你都知道。」

  「所以,這些錯,全是你明知故犯的,是嗎?」

  榮華臉色又白了一分,幾乎透明。

  他咬著唇,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是。」

  「求主人……賜罪奴死罪。」

  李芳景心裡堵得發慌。

  氣是真氣。

  氣他輕信外人,氣他違抗命令,氣他自輕自賤,張口閉口就是死罪。

  可看著他凍得渾身發抖、額頭滲血的樣子,那股火氣里又硬生生摻了心疼,燒得他心口發悶。

  他轉身進屋,取了一件衣服,披在榮華身上。

  榮華一驚,心裡忍不住生出些僥倖的心思。

  難道主人……還是掛念他的?


  剛有這種想法,他忍不住就在心裡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到底有多恬不知恥,才敢在犯下如此大錯之後,還能奢求主人的垂憐?

  李芳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給榮華披好了衣服,自己卻沒有多穿一些。

  他現在需要這點冷風,讓他清醒清醒。

  李芳景蹲下身,指尖剛要碰到榮華的肩膀,又收了回來。

  「想死?可沒那麼容易。」

  「既然要認罪,那就把話說清楚。」

  李芳景的聲音沉沉的,帶著難得的不容置喙的力道。

  「咱們就好好掰扯掰扯你這三樁罪。」

  「我問你,你說你和公主勾結算計我,是什麼時候商量好的?你們到底商量了什麼?昨夜的計劃又是什麼?」

  「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

  「敢有半句隱瞞,後果自負。」

  榮華伏在地上,身子僵得像塊石頭。

  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他怎麼說?

  這些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見他半天不吭聲,李芳景冷笑一聲:「怎麼,不說?」

  「既然無心坦白,又何必跪在這兒裝模作樣地認錯?」

  「還是說,你覺得跪在這兒凍一夜,就能把事揭過去了?」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榮華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不是的!主人!罪奴沒有裝模作樣!罪奴是真心想認錯!」

  「罪奴……罪奴這就說!」

  他急得聲音都破了音,幾乎是字字泣血。

  深吸一口氣,他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把昨天的事和盤托出。

  「昨天……昨天主人帶著無憂、無敵兩位大哥去驛館之後沒多久,公主身邊就來了個侍衛,找到府里來了。」

  「那侍衛說,公主殿下有令,說……說主人今晚要寵幸罪奴,讓罪奴提前洗漱乾淨,到主人臥房裡等著侍寢。」

  「罪奴當時半信半疑,可那侍衛說,若是主人晚上真要寵幸,罪奴沒準備好,就是對主人大不敬。」

  「罪奴……罪奴不敢怠慢主人,也不敢不聽公主的話……」

  他聲音越來越小,頭越埋越低,幾乎要貼到胸口。

  「所以罪奴就回屋收拾了,想起當初那身粉色紗衣,就……就鬼使神差穿上了。」

  「罪奴揣著私心,想著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罪奴知道自己下賤,痴心妄想,求主人責罰。」

  說完,他又重重磕了下去,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不敢再抬起來。

  李芳景聽完,額角突突直跳。

  果然是永寧搞的鬼。

  這公主真是閒的,下藥還不夠,還提前跑到府里來給榮華傳話,故意把人往他屋裡推。

  合著這一整套,全是她的惡作劇嗎?

  這樣看來,昨晚說招自己當駙馬,應該也是試探的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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