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公主的性子就是如此頑劣,他們又是君臣關係,無論如何,李芳景也不能去找公主要說法。
公主一邊明里暗裡跟他說,讓他與榮華要注意分寸,免得其他人說閒話。
另一邊,卻要給自己下藥,強行逼著他們往前再走一步。
這麼說來,自己竟然是要感謝公主的神助攻的?
呸!
不管是不是助攻,李芳景都不可能感謝這種算計的行為。
明明他馬上就要把榮華煮到手了,何須多此一舉,倒讓他們之間產生了嫌隙?
可公主過來通知也就罷了,榮華這傻孩子,竟然真信了。
多麼拙劣的謊言,多麼拙劣的手段,榮華明明如此聰慧,怎麼會輕易信了這種說法?
如果公主只是耍他,如果自己真如榮華想的那樣對他不喜,如果自己昨晚沒有喝酒。
那穿著那樣一身衣服,出現在自己房裡的榮華,該如何自處?
他就不怕自己說他爬床,說他下賤嗎?
可氣歸氣,有一點也算清楚了——榮華並沒有和公主串通算計他。
他只是被公主的人哄了,又揣著自己的小心思,才貿然闖了進來。
李芳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這件事,公主是主謀,榮華是輕信,有錯,但罪不至死。
他冷著臉,繼續問道:「好,第一件事算說清了,那第二件呢?」
「我昨夜明確讓你出去,你為什麼不走?我真要趕你走,你還能賴在屋裡不成?」
這話問得又冷又硬。
榮華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他咬著唇,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霜面上,化開小小的一個坑。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全,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任你選 】
「說話。」李芳景的聲音沒什麼溫度,落在榮華耳朵里,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心上。
他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指尖冰涼。
「罪奴……罪奴當時看見主人臉色通紅,渾身發燙,站都站不穩。罪奴知道主人難受,罪奴想……想讓主人舒服一點。」
「若是罪奴走了,主人一個人在屋裡,藥力發作沒人照料,出了事怎麼辦?」
李芳景聽著這窩心的話,心裡雖是觸動,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榮華,別說假話,如果你只是擔心我,為何不出去叫人進來?為何非要以你自己的身子來伺候我?」
榮華渾身一僵。
主人的話,戳破了他虛偽的面具。
他顫抖著,終於還是說了下去:「是罪奴……罪奴心裡懷著僥倖,想著……想著主人萬一寵幸了罪奴……」
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罪奴知道主人嫌罪奴髒,嫌罪奴下賤,可罪奴……罪奴想伺候主人。」
哪怕主人用完了就厭棄他,哪怕事後打死他,他也認了。
只要能幫主人分擔一點難受,只要能真的被主人觸碰、占有,他此生無憾,怎麼樣都沒關係了。
一番話說得卑微到了塵埃里。
李芳景看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很好。
所以,榮華就是饞他的身子吧?
饞他身子的人多了,倒還真沒碰到敢給他下藥的,雖然下藥的也不是榮華。
可他又不只是饞自己身子。
榮華就是心疼他難受,寧願自己受委屈、擔罪名,也要湊上來伺候?
這他喵的是愛吧?
莫名的,心裡那股火氣悄無聲息散了大半,反倒竄起一絲隱秘的得意。
原來這小傻子,早就對自己存了這樣的心思。
他輕咳一聲,掩去眸底的情緒,繼續艱難地板著臉問:
「第三件事。你說你私下一直在練那些東西,這次總沒有人逼你了吧?劉嬤嬤早就不管你這些了,為什麼還要偷偷練?」
這話一問出口,榮華的身子瞬間僵住了。
像被戳中了最隱秘、最不堪的心事。
他「咚」地一聲,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再也不肯抬起來。
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與這一院子的蕭瑟相得益彰。
「主人……罪奴罪該萬死……」
「罪奴……罪奴心裡一直存著不該有的野望。」
「罪奴看主人平時待罪奴好,不嫌棄罪奴身份低微,還願意帶罪奴在身邊做事,罪奴就……就忍不住痴心妄想。」
「罪奴想著,萬一有朝一日,能有機會伺候主人呢?若是連伺候都伺候不好,主人豈不是更厭棄罪奴?」
「所以罪奴就……就偷偷撿起來接著練了。」
榮華嚇得身體抖個不停,又是一個頭磕下去:
「是罪奴下賤,是罪奴痴心妄想,是罪奴玷污了主人,求主人賜罪奴死罪!」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幾乎是泣不成聲,額頭在石板上磕個不停,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贖罪。
李芳景心裡猛地一跳。
野望。
痴心妄想。
伺候主人。
這些詞從榮華嘴裡說出來,卑微又決絕。
可李芳景卻聽明白了。
這哪裡是單純想伺候人,這就是……喜歡他啊。
這傻孩子,把自己的心意,全折進「伺候」兩個字里了。
覺得自己身份低賤,連說一句「喜歡」都不配,只能用「伺候」來掩飾滿腔情意。
李芳景心口又酸又軟。
酸的是他這般自輕自賤,軟的是他這份藏了又藏的真心。
他李芳景何其有幸,難得喜歡一個人,就能得到同等甚至更甚的情感。
讓他還沒怎麼體驗到撩人的樂趣,便要直面雙方的心意了。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榮華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
少年滿臉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通紅,嘴唇被咬得破了皮,狼狽得不成樣子。
脖頸上,還有隱隱約約青紫或嫣紅的印記,半掩半映在衣領下。
那雙眼睛裡,盛著惶恐、羞愧、還有藏不住的情意,亮得驚人。
李芳景看著他,聲音沉了幾分:
「你確定是想伺候我?」
榮華愣了一下,沒料到主人會這麼問。
他呆呆地看著李芳景,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別開視線,用力點頭:
「是……罪奴想,做夢都想,只要能留在主人身邊伺候,罪奴什麼都願意做。」
榮華心裡一片悲涼。
事已至此,他沒必要瞞著主人任何事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痴心妄想的賤貨,就是這樣一個恬不知恥的奴隸。
無論怎麼樣,臨死之前讓主人知道了自己卑賤的心思……
他說不出自己是興奮更多還是後悔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