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看著榮華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真是個傻子。
傻得讓人心疼。
可能他自私自利慣了,即使是喜歡榮華,也總是有所保留的,處處講條件的。
就像昨晚,明明心動,卻還是不願受制於人。
就像現在,明明喜歡,卻還要這樣逼問他。
他可能永遠都無法理解,向榮華這樣,看似溫柔小意,底子裡卻帶著飛蛾撲火般瘋狂的情感。
在喜歡這件事上,他李芳景只需要動動心,動動嘴皮子,榮華就會乖巧撲上來。
可榮華卻需要做出將生死都置之度外的準備。
甚至他都不敢想「喜歡」這件事本身。
他叫自己主人,他自稱罪奴,他用詞是「伺候」……
他仿佛情願只當一個膝頭承歡的孌寵、小侍,仰著頭,心甘情願付出自己的一切,卻連個回饋都不敢要。
對於這樣激烈又卑微的感情,李芳景原以為自己該是抗拒甚至是恐懼的。
可現在,他不能欺騙自己。
他的心裡,只想對榮華做出同等的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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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也瘋了。
李芳景鬆開手,站起身,垂眸看著地上的人:
「想伺候我,就這麼跪著?跪死了,誰來伺候?」
榮華一怔,沒反應過來。
主人這是……什麼意思?
不殺他了?
不等他想明白,李芳景已經彎下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起來。地上涼,跪了一夜,不要膝蓋了?」
榮華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輕輕顫抖了一下。
他以為主人要動手打他。
畢竟犯了這麼大的錯,打一頓都是輕的。
他索性把臉一揚,閉著眼湊了上去。
李芳景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少年緊閉雙眼、蒼白著臉湊過來挨打的樣子,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不是氣榮華,是氣他自己。
氣自己昨晚失控傷了他,氣自己沒早點說清心意,氣這孩子把自己看得這麼輕賤,打都甘之如飴。
他猛地收回手,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自己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榮華猛地睜開眼,人都傻了。
他怔怔地看著李芳景臉上浮現的紅印,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主人?!」
他驚呼一聲,也顧不上跪了,撲過去抓住李芳景的衣袖。
「主人您別這樣!都是罪奴的錯!您要打就打罪奴!您別傷害自己啊!」
「是罪奴不好,是罪奴下賤,是罪奴勾引您!您別跟自己過不去!」
他慌得語無倫次,說著就抬起手,要往自己臉上扇。
「主人,罪奴自己打!您彆氣了好不好?」
巴掌還沒落下去,手腕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抓住。
李芳景看著他慌得六神無主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鬧夠了沒有?再扇下去,臉腫了,還要多給你上一層藥。」
榮華愣住了。
上藥?
上什麼藥?
不等他反應過來,李芳景稍一用力,就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榮華跪了一夜,雙腿早就麻了,腳下一軟,徑直往李芳景懷裡倒去。
李芳景順勢伸手,穩穩接住他。
入手一片冰涼,單薄的衣衫下,骨頭硌得人慌。
李芳景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等榮華站穩,他微微彎腰,手臂穿過膝彎和後背,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噫!」
榮華低呼一聲,手乖乖縮在胸前,蜷縮著像小倉鼠一般。
臉頰貼在主人溫熱的胸膛上,能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整個人都懵了。
主人……抱他?
昨晚抱他,是為了上床,那現在抱他……?
「別亂動。」李芳景低頭,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回屋再說。」
他抱著懷裡輕飄飄的人,轉身大步往臥房走去。
榮華縮在李芳景懷裡,聽著他胸腔里的心跳,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
本來冰涼的身體被主人暖著,好像恢復了些知覺。
可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主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罰他了?
還是說……要回屋裡再慢慢罰?
他不敢想,也不敢問。
只能乖乖縮在主人懷裡,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貪婪地記在心裡。
這是主人在清醒時候的觸碰。
哪怕等下就是死,這一刻也值了。
李芳景抱著榮華推門進屋,反手帶上門,把深秋的寒氣隔絕在外。
屋裡燃著隔夜的炭火,暖意融融,比院子裡暖和太多。
他徑直走到床邊,彎腰把人輕輕放了上去。
榮華剛沾到床沿,就想撐著身子往下跪。
「主人,罪奴不能坐床……規矩……」
話沒說完,就被李芳景伸手按住了肩膀。
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把他按在了床上。
「坐著。再亂動,我才真罰你。」
李芳景板著臉,語氣聽不出喜怒。
榮華立刻不敢動了,乖乖坐在床沿,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相當緊繃。
他的臉頰還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嘴唇乾裂,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鹿。
李芳景有些後悔一開始沒把他抱進來了,幹嘛非要在外面逼問呢?
其實更後悔昨天睡著的時候沒有把榮華鎖死,竟然還讓他有機會跑出去跪著。
一夜沒睡,又是挨那什麼又是罰跪又是受凍的,不好好處理可是容易生病的。
李芳景轉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瓶治跌打損傷的藥膏,又拿了乾淨的紗布。
走回來的時候,榮華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把衣服脫了。」
李芳景把藥膏放在床頭,開口吩咐。
榮華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唰」地一下紅透了。
「主、主人?」
他聲音發顫,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清早的,主人讓他脫衣服?
「脫了。」李芳景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主人,難道還要用他?
李芳景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麼,不禁扶額。
這是一個才十八歲剛開葷的孩子啊,腦子裡哪那麼多黃色廢料!
他輕嘆道:「我看看傷,昨夜弄的,還有膝蓋上的,都得塗藥。」
榮華的臉更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哦,原來不是要使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