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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爭取,怎麼知道得不到?

2026-09-19 22:16:37 作者: 勤懇牛馬

  榮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其實沒太聽懂主人說的最後一句。

  怎麼可能不把主人放在第一優先級呢?怎麼可能把自己放在主人前面呢?

  但主人說的,他點頭就是了,如果做得不好,主人自會教他或者罰他的。

  他低頭看著主人蹲跪在自己面前專注地塗藥的樣子,看著主人微蹙的眉心和抿緊的唇角,心裡激盪著飽脹的情緒。

  很突然地,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主人……」他有些哽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罪奴……罪奴不值得您這麼關心……」

  「罪奴就是個卑賤的奴隸,您沒必要……」

  「閉嘴。」李芳景沉聲打斷他,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卑賤不卑賤的,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他最見不得榮華這副自輕自賤的樣子。

  人活一世,哪有什麼高低貴賤。

  在他這兒,榮華就是獨一無二的。

  即使不在他這,榮華公子也闖出了自己的名聲。

  出去問問縣衙那群人和沿河的老百姓,誰不說一句榮華公子善於工事、智計無雙?

  不說榮華是官奴,誰又能看出來如此清風朗月、如謙謙君子的榮華是奴隸身份?

  到底哪裡卑賤?

  李芳景塗完他腰側的傷,又低頭去看他的膝蓋。

  腫得太厲害了,青紫色的淤血把整個膝蓋都脹起了一大塊,用手碰一下都發硬。

  他皺著眉塗了厚厚一層藥膏,動作比剛才更輕。

  然後他又拿過紗布,鬆鬆地纏了一圈,打了個活結。

  「這兩天別跪了。再跪你這雙腿就別要了。」

  榮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是……」

  藥膏塗完了。

  身上那些斑駁的痕跡都被抹了一層薄薄的藥膏,這會也都乾爽了,薄荷的氣味裹著他整個人,涼絲絲的。

  李芳景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套乾淨衣服,抖開衣裳,輕輕披在榮華肩上。

  「先把衣服穿上。」他說。

  榮華慢慢地把衣服攏好,遮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低著頭,不敢看李芳景的眼睛。

  李芳景卻沒有走開,搬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認真地看著他:

  「小榮,把頭抬起來。」

  榮華抬起頭,李芳景開口:「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是。」

  「你是什麼時候……對我動的心思?」

  榮華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燒到脖子根。

  他嘴唇動了好幾下,手指攥著剛穿好的衣角攥出了褶子。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榮華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

  「……從主人把奴從街上買回來那天晚上,主人讓奴睡在軟榻上的時候……主人是第一個,讓奴睡在暖和地方的人。以前沒有人管過奴冷不冷、會不會著涼。」

  李芳景沉默了很久。

  竟然是那天晚上。

  他剛把榮華買回來的第一天晚上。

  那時候榮華還渾身是傷、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他不過是心軟讓小孩睡了個軟榻。

  他就是覺得那腳踏又硬又涼,什麼都沒多想,就是隨手一指,說那邊有個軟榻你去睡。

  就這麼一指,就把人給指動了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荒唐。

  他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動心,竟然是因為指了一張軟榻。

  他伸出手,把榮華散落在肩頭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腹擦過少年微涼的耳廓,聲音放得極輕:

  「那你怎麼不早說?」

  榮華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渾身發僵,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奴不敢……奴是官奴,臉還被刺了字,連正經伺候人都不會,奴怎麼敢……」

  「你其實膽子不小。」李芳景忽然笑了一聲。

  「不敢說,敢做。偷偷練那些東西、主動往我身邊湊、昨晚穿成那樣跪在我屋裡……每一樣都比說更難。」

  榮華的臉紅透了,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裡:

  「奴……奴當時沒想那麼多……」

  「你什麼都沒想,就把自己搭進來了。」李芳景的拇指蹭了蹭他耳後的皮膚,能感覺到那處皮膚的溫度在一點點升起來。

  「以後有什麼想法,跟我說,不用偷偷練,不用憋著。如果你想要什麼東西,跟我有關的東西,直接跟我說。」

  「不爭取,怎麼知道得不到?」

  榮華咬著唇,把眼淚艱難咽回去。

  心裡又酸又暖,像揣了個暖爐,燙得眼眶發熱。

  李芳景深吸一口氣,認真說道:

  「榮華,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別亂跑。」

  榮華乖乖點頭,把帶著主人氣息的衣裳往懷裡緊了緊。

  看著李芳景推門出去的背影,他心裡亂糟糟的。

  主人今天太奇怪了。

  不罰他,給他上藥,還關心他。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想不通。

  但心底深處,卻有一絲小小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期待,悄悄冒了頭。

  會不會……主人對他,也有一點點不一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別痴心妄想了。

  主人只是心善,體恤下人罷了。

  他一次次自作多情,一次次惹主人生氣,難道還要重蹈覆轍麼?

  能有昨晚那次機會,能沾染到主人的氣息,已經是難得的幸運了。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下去,乖乖坐在床上等。

  沒等多久,門又開了。

  李芳景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枝紅艷艷的楓葉。

  楓葉被霜打過,顏色卻還是紅得濃烈,漂亮得很。

  榮華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主人拿楓葉做什麼?

  下一秒,他就看見李芳景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後,整了整衣衫,鄭重其事地朝他長揖一禮。

  榮華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主人?!」

  他驚呼著就要下床跪下,卻被李芳景上前一步攔住了。

  李芳景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好。

  然後,他把那枝楓葉,輕輕遞到了榮華面前。

  眼神里,是榮華從未見過的鄭重與忐忑。

  榮華僵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傻了。

  眼前的楓葉紅得刺眼,面前的主人溫潤如玉。

  可他是不是跪太久,凍出幻覺了?

  縣令大人,給他一個卑賤官奴行禮?

  不是之前為了方便的半跪換藥,而是,正正經經的行禮???

  「主人,您……您這是做什麼……」他聲音發顫,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今天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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