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從李芳景給榮華改名開始,就想到了這一天。
榮戚是官奴,跟我天工匠人榮華有什麼關係?
同樣,名滿天下的榮華公子,又跟一介官奴榮戚有什麼關係?
兩個身份,各自保留,這事瞞不過皇上,但是瞞住世人,還是輕輕鬆鬆的。
皇上那裡……
他一個兩袖清風憂國憂民克己奉公的實幹派清湯大老爺,聖人動了私心,想保住自己的小可愛,這都不能通融通融嗎?
榮華未必想了那麼多,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又輕又軟:「奴聽主人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但奴不覺得委屈。真的不覺得。」
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神,李芳景心裡也跟著暖。
他的小榮,可不只是個會伺候人的漂亮傢伙。
論算學和工程本事,整個賀州都找不出第二個。
無論是出於公務還是私心,他都不可能讓這樣的人被「官奴」這個身份埋沒了。
更不可能讓他被「李大人的孌寵」身份污了名聲。
接下來一個月,全州上下都動了起來。
崇縣底子好,進度最快,已經開始往周邊鄉鎮延伸水泥路。
眼看著又到了冬季,各縣房屋基本加固完成。
因為這事涉及老百姓的生存,因此不用官府催,大家自發就開始修房子。
道路方面,進展不算快,不過這也在李芳景的預料內。
反正今年剛提拔完,即使干出再大的成績,也得至少過兩年才能提。
他也就不著急了。
兩年時間,賀州就慢慢發展好了。
又是半個月過去。
賀州的冬日來得比京城早得多,也兇猛得多。
朔風卷著碎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李芳景埋首在案前,手裡的硃筆在各縣工程摺子上圈圈點點。
旁邊榮華跪坐在矮几旁,繼續看著帳目。
李芳景教過很多人現代的算法,不過目前就榮華和無憂學得最好。
偏偏他們兩個都是大忙人,州里日常工作都忙不過來。
對於榮華來說,待在主人身邊算帳才是難得的閒暇時光。
「主人,瓏縣第一批商戶認捐的銀兩核對完了,共計八千七百兩。」
「周顯倒是個會來事的。」李芳景放下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作響。
「這才一個多月就搞出這麼多銀子,看來這廝撈錢的本事,比幹事的本事還大。」
榮華抿唇笑了笑,剛要說話,門外傳來衙役的通報聲:
「大人,驛館來人了,說公主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李芳景手上的動作一頓。
公主?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永寧公主還在賀州呢。
這段日子忙著推新政、查帳目、規劃六縣水利,他竟差點把這位活祖宗給忘了。
算起來,公主好像有小半個月沒找過他麻煩了,安靜得像不存在似的。
「知道了,備車。」李芳景站起身,順手扯過掛在一旁的棉袍披上。
「我去去就回。」
榮華連忙起身給他理了理衣領,小聲叮囑:
「外面雪大,主人多穿點。」
李芳景探頭親了他的臉頰一口:「還得是小榮最疼我,怎麼這麼乖呀?」
自從處了對象,李芳景覺得自己比之前油膩多了。
什麼呀、呢、啦這種語氣詞,他以前用都不會用的。
感覺跟小榮在一起,自己也年輕了二十歲呢。
榮華被這偶然的親昵惹得紅了臉:「奴,奴會一直乖的。」
李芳景心裡癢得不行,感覺現在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簡直比之前那個乖巧可人的小少年還要美好。
李芳景捏了捏榮華的臉,笑著出門。
馬車碾著薄雪往驛館去,車輪壓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李芳景掀著車簾往外看,街邊的鋪子都掛起了棉簾,行人裹得嚴嚴實實,步履匆匆。
水泥路平整乾淨,半點泥濘都沒有,比起一個月前的泥濘模樣,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心裡暗自得意。
這才多久,賀州就有了新氣象。
等再過兩年,指不定能成整個大靖的富庶之地。
不過,這裡是邊境之地,皇帝估計不會讓這裡真的成為富庶之地。
那倒是無妨,反正對於百姓來說,只要能吃飽飯,穿暖衣,就足以安樂度此一生。
到了驛館,門口的侍衛早已候著,見他來了直接躬身引路:
「李大人,殿下在暖閣等著您呢。」
李芳景頷首,跟著往裡走。
暖閣里燒得很熱,一推門,熱浪裹著甜香撲面而來。
他抬眼往裡一掃,當場愣住了。
永寧公主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一身石榴紅的織金長裙,裙擺鋪散開來,像朵盛放的牡丹。
而她身側,竟跪著個玄衣青年。
青年脊背挺得筆直,側臉輪廓清秀俊美,嘴角咧得老大,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樣。
不是無敵是誰?
李芳景心裡咯噔一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小子……笑得這麼甜?
無敵的人生好像沒那麼多煩惱,成天就是傻樂。
不過傻樂跟傻樂也有所不同,現在無敵樂得有點……嬌羞?
「臣李芳景,參見公主殿下。」
李芳景壓下心裡的驚疑,躬身行禮。
「來了?坐吧。」永寧公主抬了抬眼,語氣輕鬆愜意,指尖還漫不經心地揉了揉無敵的發頂。
無敵更是乖順得像只大狗狗,往她手心蹭了蹭,笑得更傻了。
李芳景看得眼皮直跳。
驚悚,太驚悚了。
這誰家小可愛跑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一根筋、打架不要命的傻小子嗎?
怕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他也被人穿了?
李芳景依言坐下,端起侍女遞來的熱茶,開門見山:
「不知殿下召臣前來,有何吩咐?」
永寧公主慢悠悠道: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本宮出來有些日子了,算算都快半年了,再不回去,皇兄怕是要派禁軍殺過來了。」
李芳景心裡猛地一喜。
要走了?!
這位活祖宗終於要走了?!
他心裡瞬間炸開了花。
公主一走,賀州就是他的天下了。
沒人盯著他和榮華,沒人亂下藥搞事情,他可以安安心心搞建設、謀發展,大展拳腳。
而且公主回去,必然會把崇縣、賀州的政績說給皇帝聽。
有公主這張嘴在皇帝耳邊吹吹風,可比他上十道摺子都管用。
仕途光明,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