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半點不顯。
他垂下眼，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舍：
「殿下這麼快就要走了？臣還想著，等開春了陪殿下逛逛賀州的山水呢。這半年殿下駐蹕賀州，是賀州百姓的福氣，臣真是……捨不得殿下走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泛紅了，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永寧公主噗嗤一聲笑了，斜睨著他：
「哦？你是真心捨不得本宮，還是裝的？」
「自然是真心的。」李芳景一臉誠懇。
「那正好。」公主支著下巴，笑得眉眼彎彎。
「本宮也著實捨不得賀州這地界，更捨不得這裡的人。」
李芳景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捨不得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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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他強笑著接話：
「殿下厚愛，是賀州上下的榮幸。殿下若是想念，隨時可以再回來看看，臣定當掃榻相迎。」
「來回折騰多麻煩。」
永寧公主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李芳景卻覺得有巨石哐啷哐啷地砸下來。
為什麼有種藥丸的感覺？
「整個賀州本宮也搬不走，不如這樣——」
她笑著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無敵，指尖輕輕點了點少年的臉頰。
「你把無敵送給本宮得了。本宮帶他回京城，往後想賀州了，看看他，也算是睹人思物。」
「噗——」
李芳景一口熱茶差點噴出來。
他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送、送無敵？
把無敵當土特產帶走？！
他連忙放下茶杯，穩住心神，乾笑道：
「粗笨點好，本宮就喜歡實心眼的。」
永寧公主不以為意，指尖繼續順著無敵的頭髮，像擼狗似的。
無敵還傻乎乎地仰頭沖她笑，一臉「你說什麼都對」的模樣。
李芳景看得牙疼。
這傻小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他定了定神，繼續勸：
「殿下，不是臣捨不得。實在是無敵自小跟著臣，粗野慣了，宮裡規矩大，他萬一衝撞了貴人，臣萬死難辭其咎。再說，臣身邊也得有個得力的人護著安全不是？」
「安全？」永寧公主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拍了拍手。
角落裡陰影處，一個黑衣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輕手輕腳走過來，單膝跪地，周身氣息冷得像塊冰，臉藏在面罩後面，只露出一雙冷淡的眼睛。
「這是影三，本宮身邊的影衛。」永寧公主懶懶道。
「武功不比無敵差，追蹤、暗殺、護衛樣樣精通。他跟你走，就當是本宮給你的補償。有他在，別說賀州這點蟊賊，就是江湖高手來，也近不了你的身。」
李芳景的臉色嚴肅起來。
影衛？
宮廷影衛，那可是皇帝親衛。
這種專門負責暗線護衛、秘密差事的，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的高手。
公主隨手就送一個？
他站起身，躬身道：
「殿下，這不是換不換的事。無敵不是物件，不能拿來交換。他自小跟著臣，不是奴僕，是兄弟。臣不可能把他當禮物送出去。」
「何況殿下身邊高手如雲，俊彥環繞，什麼樣的人沒有？何必非要無敵這傻小子呢。」
永寧公主聽著，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
「李大人別急著拒絕啊。」她慢悠悠道。
「本宮要他，自然是讓他做本宮的人。說直白點，本宮想讓他隨本宮回宮，做本宮的面首。」
「你顧慮他的想法，難道不該先問問他本人願不願意？」
面首？！
李芳景瞳孔驟縮。
他猛地看向無敵。
無敵還跪在地上，臉上的笑容半點沒少，甚至還帶著點羞澀，撓了撓後腦勺，完全沒有被冒犯的樣子。
李芳景心裡一沉。
壞了。
這傻小子別是早就答應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對公主拱手道：
「殿下，能否容臣帶無敵回去，單獨問他幾句話？事關他終身，總得讓他想清楚。」
「行啊。」永寧公主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你們回去商量吧，商量好了給本宮回話。本宮後天一早就走，別讓本宮等太久。」
「臣告退。」
李芳景一刻都不想多待，拽著還傻樂的無敵就往外走。
出了暖閣，冷風一吹，李芳景才覺得胸口那股憋悶散了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還美滋滋的無敵，氣不打一處來。
「笑！還笑！」李芳景壓低聲音，「你小子可以啊，背著我都答應什麼了？」
無敵嘿嘿一笑：「少爺，公主對我可好了！還餵我吃桂花糕呢！」
李芳景：「……」
一塊桂花糕就把你收買了？出息！
他懶得跟這傻子廢話，大步上了馬車：「回去再說！」
馬車往州府駛去。
車廂里，無敵還在絮絮叨叨說公主今天教他玩了什麼、誇了他什麼，語氣里全是雀躍。
李芳景靠在車壁上，揉著太陽穴，一個頭兩個大。
他就知道，公主待這麼久沒動靜，肯定憋著壞呢。
沒想到，壞水竟然打在無敵身上了。
回到州府後衙，李芳景徑直去了書房。
他讓人把無憂和榮華都叫了過來。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進門。
無憂剛巡完街，身上還帶著寒氣。
一進門，見李芳景臉色不對，又看見無敵站在一旁傻樂，不由得皺起眉：
「大人，出什麼事了？」
榮華也察覺到氣氛不對，輕輕關上門，站在一旁沒說話。
李芳景坐在椅子上，指尖叩著桌面，目光落在無敵身上，語氣沉沉：
「無敵，我問你，公主今天跟你說什麼了？」
無敵眨眨眼，一臉理所當然：
「沒說什麼呀，就說她要回京了，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一起走。」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願意啊！」無敵笑得露出小虎牙。
「公主武學天賦可高了，我教她練劍，她學得特別快！回去了沒人教她多可惜啊，我跟著去，還能接著教她。」
無憂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