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無敵走後,無憂和影三也被放了假,感覺府里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劉嬤嬤等之前崇縣府里的老人陸續都搬了過來,好在讓府里有了些人氣。
不過這種熱鬧到冷清的落差,是很容易讓人emo的。
因此,李芳景決定,他也帶著榮華出去溜溜。
就當是度蜜月。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回崇縣看看。
自升任知州搬去州府,兩人還沒正經回過崇縣。
這大半個月忙著梳理全州政務,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少。
如今永寧公主一走,頭頂懸著的那把「尚方寶劍」似的視線總算挪開。
李芳景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閒,帶著人輕車簡從往崇縣去。
馬車碾著薄雪行駛在水泥路上,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比起剛來賀州那會,現在的生活簡直可以用愜意來形容。
榮華掀著車簾往外看。
沿途村落錯落,田埂整齊。
田上的根茬是李芳景教村民們燒除的。
這個年頭空氣好,不用考慮什麼秸稈禁燒管控這些事。
燒過根茬的黑土地,看著一望無垠,遠處山連山,青藍的山頭與天空映襯出層層疊疊的朦朧影子。
隔著車簾,吸一口凜冽的北風,只感覺神清氣爽。
「才兩個多月,看著又不一樣了。」榮華輕聲感嘆。
「那是,也不看是誰治理的地方。」
李芳景忍不住開屏。
說實話,讓公主看他的治理成果,都沒有讓榮華看爽。
誰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呢?
榮華側頭看他。
少年知州眉眼俊朗,側臉線條利落,說起政務時眼底有光。
看著路過的行人以及遠處的風景時,眼裡是李芳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感。
他想,主人是真的喜歡賀州的。
哪怕這裡被稱為「窮鄉僻壤」,哪怕是堪比流放的苦寒之地。
主人依然很愛這裡。
並且身體力行地把這裡建設成了之前不敢想的樣子。
意氣風發的主人,看得他心口微微發燙,連忙又低下頭去。
馬車駛到雲澤河堤壩旁才停下。
兩人踩著石階走上堤壩,風卷著碎雪粒子刮過來,帶著河水的濕冷氣息。
河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泛著淡淡的青白色,陽光照上去泛著細碎的光。
冰層看著並不厚實,靠近岸邊的地方還能看見水流在冰下緩緩涌動。
李芳景眉頭微蹙,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冰面。
冰面很薄,指尖稍一用力就顫了顫。
「不對。」他低聲道,「往年這個時候,河水還沒上凍吧?」
正說著,遠處李家村的里正扛著鐵鍬走了過來。
見是李芳景,連忙撂下傢伙什兒行禮:
「大人!您怎麼回來了?」
「回來看看。」李芳景直起身,指了指河面。
「老哥,往年雲澤河什麼時候封凍?我記得之前在書上看過,這會應該不至於結冰才對。」
里正搓了搓手,臉上也帶著點不解:
「可不是嘛大人!往年哪有這麼早?今年邪性,這才十月底就上凍了,還凍得不結實,人沒法往上走,船也沒法劃。」
正說著,一抬頭,竟是岳清文過來了。
李芳景詫異地看著他。
岳清文看到李芳景也是一愣,連忙小跑過來,老遠就拱手:
「大人!您怎麼悄無聲息就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隨便看看。」李芳景轉身看向他,神色凝重了幾分。
「清文,你去查一下過去十年崇縣的冬天氣候記錄,看看有沒有十月底就封凍的年份。我總覺得今年冷得不對勁,怕是有大寒流。」
岳清文臉色也正了正:「是,大人。屬下回頭就去查縣署檔案。」
「不止查檔案。」李芳景踱步走了兩步,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
「你回去,儘快跟陳大人匯報,今年這情況肯定不對勁。」
「抓緊安排下去,各村再排查一遍困難戶,鰥寡孤獨、家裡沒壯勞力的,都登記造冊,心裡有數。」
「糧倉和棉衣庫再盤點一遍,該補的補,該調的調,別等雪壓下來了再手忙腳亂。」
「還有,縣城裡的道路、市集,讓衙役多盯著點,雪大路滑,別摔著人。城外官道兩旁的排水溝,提前疏通,別讓積雪堵了排水。」
他一條一條吩咐下去,都是實打實的應急舉措。
這方面的應急,他很有經驗。
岳清文一一應下,心裡暗暗佩服。
李芳景提拔後,幾乎對縣裡的所有人都有了安排,唯獨漏下了他。
他本來心裡有些失落,不過現在看大人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倒是放下了癥結。
大人如此雄才偉略,肯定看不上自己這種小人物。
何況他之前被卷進崇縣的官場,同流合污的事情也沒少做。
大人來了以後,他又沒什麼給大人辦事的機會。
不用他,應該也是理所應當的。
榮華站在一旁,也跟著輕輕點頭,默默記下要點,回頭好整理成條目,方便下發各縣。
平時這些事都有王嶺師爺做,不過今天出來得匆忙,沒帶王嶺來。
那這種活自然要他來記。
都安排完,李芳景讓他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自己則帶著榮華繼續往前溜溜達達。
雖然未雨綢繆,有備無患,不過也不必太過杞人憂天。
盡人事聽天命,能安排的都安排到位,跟榮華該度的蜜月還是要度的。
正往前走著,天上忽然飄下雪花來。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沒一會兒,便成了鵝毛大雪,一片片、一團團,簌簌地往下落。
天地間像扯起了一道白茫茫的紗帳。
遠處的青山、近處的堤壩、腳下的田野,漸漸都籠上了一層素白。
雲澤河的冰面落了雪,像鋪了層蓬鬆的棉絮。
岸邊的蘆葦頂著白絨絨的雪頂,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雪花落在枯黃的草葉上,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壩上,落在兩人的肩頭髮梢。
清冽的寒氣里混著雪的乾淨氣息。
「好大的雪。」
榮華仰頭看天,睫毛上沾了片雪花,眨眼時輕輕顫動,像蝶翼落了霜。
李芳景轉頭看他,一時竟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