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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青溪縣淪陷

2026-09-19 22:20:02 作者: 勤懇牛馬

  一片哭聲中,李芳景轉過身,對著那片白茫茫的雪壁站了好一會兒。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攥著鐵鍬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微微發顫。

  榮華低著頭站在身後,整個肩膀都縮在了一起。

  不用回頭,李芳景就知道榮華也跟著哭了。

  榮華心腸比他軟得多,見到這種場景不可能不難過。

  可他怕給別人添麻煩,也怕他的情緒帶動著自己也垂頭喪氣,硬是憋著不敢出聲。

  但榮華又比李芳景想像得更加堅強。

  數日的奔波勞累,以及刺骨的嚴寒,都沒能讓榮華打退堂鼓。

  甚至在這個過程中,榮華還一直想伺候他。

  端茶倒水就不用說了,明明自己已經很累了,晚上還硬要給他按摩或者泡腳。

  李芳景自然不可能讓榮華再費力做這些。

  榮華的算學很突出,在這場雪災中,有更多能用到他的地方。

  李芳景回頭,輕輕拍了拍榮華的手。

  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對榮華做什麼,只能用這些小動作聊表安慰。

  榮華抬頭,下半張臉縮在帽子和圍巾里,鬢邊的黥面不仔細看的話完全看不到。

  最近榮華都不塗脂抹粉了,主要是奔波途中實在不方便。

  李芳景摘下手套,輕輕蹭了蹭榮華的鬢角,把帽子又整理地更加板正些。

  後來物資運上來了,傷者抬下去了,那個丈夫被人攙走了。




  一村三十戶人口,除個別出去打工的人以外,全部死亡。

  第十二天,他們到了寧縣。

  寧縣的劉縣令處理得還算及時,雖然傷亡不小,但沒出大規模混亂。

  劉縣令一看就是個貪的,不過李芳景管得嚴,他們也是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李芳景檢查了粥棚、安置點和糧倉庫存,把州府第二批物資的調撥方案敲定下來,又專門叮囑了縣令幾句關於疫病防治的事情。

  雪災之後往往跟著瘟疫,屍體處理不好就會出大問題。

  縣令連連點頭,說他已經安排人去掩埋屍體了,只是人手不夠,進展緩慢。

  李芳景留下了兩個衙役幫忙,才帶著剩下的人轉向最後一站,青溪縣。

  此時,原本十幾人的隊伍只剩了七個人了。

  越往北走,雪積得越厚,氣溫也越低。

  馬蹄踩在雪地里發出沉悶的吱嘎聲,吸進肺里的空氣像一把細碎的冰針,扎得喉嚨生疼。

  李芳景教大家做了口罩,但在持續的寒風下,基本只能算是聊勝於無。

  沿途的村莊像是被雪吞沒了大半,只露出半截屋頂和歪斜的煙囪。

  有些村子連炊煙都看不見了,安安靜靜地臥在雪地里,像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的人。

  官道上的積雪幾乎沒怎麼清理過,馬蹄踩進去整條腿都沒了影,騎馬的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榮華凍得嘴唇青紫,坐在馬上縮成一團,抱著韁繩的手指僵硬得幾乎握不攏。

  李芳景回頭看了他好幾次,每次都被少年用一個勉強擠出來的笑堵了回去。

  第十五天傍晚,他們終於進了青溪縣地界。

  李芳景勒住馬,眯眼望著前方。

  路兩旁的積雪比別處更深更厚,像是從來沒有人動過一樣,白茫茫一片,連路的邊界都分辨不清了。

  村子靜悄悄地臥在雪地里,沒有人聲,沒有狗叫。

  仿佛一座死村一般。

  這可是進城的村子,按理來說,應該是一個縣最繁華的村子。

  幾間土坯房已經塌了半截,碎瓦片和斷梁橫七豎八地埋在雪裡,露出灰褐色的斷茬。

  李芳景策馬繼續往前走,馬蹄一步一步踩在厚雪上,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尺深。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忽然勒緊了韁繩。

  路邊雪堆旁蜷縮著一個人形,已經凍硬了。


  那是個……沒有穿衣服的老人。

  她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半個身子在雪中,半個身子被風吹來的薄雪覆蓋。

  衣服……應該是被人扒去了。

  現在這個情況,衣服太金貴了。

  她的臉上覆著一層白霜,嘴唇青紫,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灰白的天空,再沒有半點活氣。

  李芳景攥著韁繩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沒有下馬,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坐在馬背上看了幾息,然後催馬繼續往前。

  身後傳來一個年輕衙役倒吸涼氣的聲音,很快又被沉默壓了下去。

  榮華跟在他身後,別過臉不忍再看。

  他們連收屍的時間和精力都沒有。

  他們也沒有衣服,能給老人覆蓋上最後的體面。

  好在這落雪無情,卻也給老人遮住了僵直的身體。

  越往縣城方向走,這樣的屍體越多。

  第二具靠在牆根下,是個中年男人,保持一個抱著什麼的姿勢,懷裡卻空無一物,應該是被人拿走了。

  第三具倒在村口的枯井旁,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蜷成小小的一團。

  第四具、第五具……

  每一具屍體都沒有衣服。

  沒看到過嬰兒。

  不知道是沒有死亡的,還是……

  李芳景不再去看,也不敢再想,只是策馬加快速度往前趕。

  這可是他特地讓無憂和影三一起來督辦的地方。

  無論如何,都不該悽慘到這種程度。

  城門口就有這麼一大堆死人,這簡直就是直接說明,城內已經亂套了。

  整座青溪縣,就像一座被人遺忘的雪國墳場。

  到縣衙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勒馬抬頭。

  縣衙的圍牆嶄新高大,門楣上的匾額漆色鮮亮,青磚灰瓦在雪光映襯下氣派得很。

  遠遠看去,竟比州府的衙門還威風幾分。

  可越是氣派,就越顯得刺眼。

  和街道兩旁那些塌了半截的民房放在一處,就像一件綢緞袍子穿在了一個渾身潰爛的病人身上。

  這就是李芳景之前說的,地方窮,不代表當地官員窮。

  可縱使官要自樂,奈何使百姓目見之。

  貪就算了,還要貪得這麼明顯,貪得讓所有百姓心中憤憤不平。

  李芳景翻身下馬,顧不上搓一搓凍僵的手,大步往台階上走。

  門口的衙役看見一隊生人過來,抄著水火棍就攔了上來。

  其中一個歪戴著帽子,嘴裡還叼著根草棍,斜著眼睛打量他們,語氣沖得很:

  「幹什麼的?縣衙重地,閒人免進!」

  李芳景更是無語。

  他們一隊都穿著官服,這衙役是傻還是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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