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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毆打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2026-09-19 22:20:12 作者: 勤懇牛馬

  推開書房的門,一摞摞帳冊和公文散落滿地,顯然是被無憂他們翻查過之後匆忙堆在那裡的。

  李芳景彎腰撿起一本翻開,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批示映入眼帘。

  青溪縣帳上水泥款五千兩,帳面記錄全部用於購置石料、僱工修築。

  可底下附的票據卻全是空白的,根本沒有對應的採購記錄。

  旁邊還有一本帳冊,應該是無憂他們查出來的私帳了。

  打開一看,幾家商戶送來的節禮,每個數字都大得扎眼。

  李芳景自己都不敢刮這麼多。

  他合上帳冊,眼底一片冰涼。

  「榮華,把這些帳冊收好,一本都別落下。張忠義,曹慶的家在哪?」

  張忠義哆哆嗦嗦地說了個地址,李芳景帶著人轉身就走。

  曹慶的家在縣城東街,一座三進的青磚大宅,門樓高聳,檐角雕花,比他這個知州的宅子還氣派三分。

  門前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台階上鋪著防滑的草墊子,門口還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滿城死寂里顯得格格不入。

  李芳景都懶得叫門,直接讓人砸開門鎖,大步走進去。

  曹慶正躺在暖閣里的炕上喝參湯,旁邊坐著他新納的第十七房小妾在給他捏腿。

  爐子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閣里熱得穿單衣都出汗。

  看見李芳景闖進來,他手裡的湯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滾燙的湯汁濺了一地。

  「李、李大人……」曹慶臉色煞白,試圖從炕上坐起來,可腰上的傷讓他齜牙咧嘴地又摔了回去。

  「下官有傷在身,未能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傷?」李芳景走到炕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伸手拎起他面前小几上那碗還沒喝完的參湯,轉了轉碗沿,湯麵上浮著幾片參須,一看就是上好的老山參熬的。

  「在家養傷喝參湯,日子過得挺滋潤。外面死了上千百姓,你知道不知道?」

  曹慶的嘴唇抖了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人說笑了,青溪縣雪災雖然嚴重,但下官已經盡力組織救災了,死傷數字肯定沒有那麼大,都是下面的人誇大其詞……」

  「五千兩水泥款。」李芳景打斷他。

  「一間水泥房沒修。官商勾結,糧價漲了五倍,炭價漲了八倍。你告訴我,你盡力組織救災?」

  曹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對上李芳景那雙寒潭似的眼睛,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了。

  李芳景大馬金刀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曹大人,帳冊本官已經看過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曹慶冷汗都掉了下來。

  他之前聽說……李大人是個貪的啊。

  怎麼會這麼問他?!

  難道……

  「大人,您,您那個奴僕,打了臣,他甚至還用鞭子打臣!士可殺不可辱,再說毆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您看……」

  曹慶帶著希冀看著李芳景。

  李芳景有他的把柄,他也有李芳景的。

  如果李芳景想要保住那個無憂和影三,那麼反倒他曹慶才是占理的一方呢。

  李芳景冷笑,掏了掏耳朵:

  「哦?他拿鞭子打你了?這確實不對。」

  曹慶猛點頭:「是啊是啊!」

  「那本官回去說說鞭子,小鞭子不懂事,別跟它一般計較。」

  李芳景低頭擺弄著茶杯,無所謂地說道。

  曹慶直接哽住。

  「什、什麼?」

  他忽然反應了過來,掙扎著從炕上滾下來,噗通跪在地上。

  然後,連滾帶爬地往李芳景腳邊撲,一把攥住他的袍角:

  「大人!大人饒命!下官一時糊塗!那些錢下官願意雙倍退出來!求大人給下官一條活路!下官以後一定痛改前非——」

  「雙倍?」李芳景低頭看著他,聲音里的冷意幾乎能把暖閣里的熱氣都凍住。


  「那些錢是拿人命換的。你退雙倍,能換回那上千條命嗎?」

  曹慶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涕泗橫流地磕頭不止,額頭在青磚上磕得青紫一片:

  「大人!大人!這錢您現在就能拿走,下官知道您最是公正廉明,您盡可以拿著這錢……」

  曹慶抬起頭,表情帶著暗示。

  李芳景冷眼看著他:

  「不用對我擠眉弄眼,你這錢我肯定是要拿走的,但你的罪,咱們另行算帳!」

  他沒有再看第二眼,轉身往外走。

  「把他押入大牢,嚴加看管。等人手騰出來,直接押往府城治罪。」

  身後傳來曹慶不可置信又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被衙役拖拽著漸行漸遠。

  「狗官!」

  「狗官!!!」

  「你個狗官!你不得好死唔唔唔唔——」

  那哭喊聲從暖閣一直拖到院子,又從院子拖到大門口,最終被風雪吞沒了。

  李芳景冷眼看著他。

  呵,罵他不得好死的多了。

  上輩子就不少人罵他。

  雖然……他也確實算是不得好死?

  不過那又如何?

  他,仍然能留得青白在人間。

  從曹宅出來,李芳景站在門口的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夜風灌進肺里,凍得胸腔生疼,可那點疼反而讓他更清醒了些。

  此次他沒帶榮華過來。

  本來是想讓他好好休息,這會卻覺得很是孤單寂寞。

  他好像患上了榮華分離焦慮症。

  為官多年,李芳景從沒有這麼無助過。

  是的,他一個心理年齡四十多歲的中登,現在真的可以用無助來形容。

  渺茫的前路,無情的天災,以及對於仕途一些隱隱約約不好的預感。

  在現代,他會擔心自己因為救災做得不好而挨處分。

  可現在,他甚至要擔心自己因為做得太好,而擋了一些人的路。

  這可不是挨處分那麼簡單。

  李芳景突然覺得自己的項上人頭搖搖欲墜。

  可就像前世。

  能因為怕死,就不去做嗎?

  當決堤的洪流,帶著死神的殺意,在他們面前滾滾而過。

  他能因為怕死,就不去現場督導嗎?

  他不能的。

  他在防汛責任書上籤過字,在國旗面前宣過誓,在領導面前表過態,在百姓面前畫過餅。

  無論出於怕被問責怕被處分的私心,還是出於不敢也不願愧對百姓的公心。

  他都不會對這等天災坐視不理。

  所以,他上輩子死在抗洪救災的崗位上。

  估計是會上新聞的程度。

  從此,不管他之前是個好官還是個貪官,以後都是個為了防汛而犧牲的官。

  所以,死於非命,有遺憾,但絕無後悔。

  所以,他不可能放任曹慶這樣的蠹蟲處在崗上,活在世間。

  如果這律法、這世道不殺他。

  那麼他李芳景,豁得這一身官身與銅臭,也要將他斬於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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