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慶萬萬沒想到,李芳景竟真的敢動手。
這瘋子難道不怕丟官殺頭嗎?
可轉念一想,對方肯定是裝樣子,不敢真下死手。
殺了他,李芳景自己也跑不了!
他咬著牙,硬著頭皮強撐:
「沒、沒有錢!就是沒有!你敢殺我?你殺了我,你也活不成——」
話沒說完,刀刃又深了一分。
疼痛感瞬間放大,血腥味鑽進鼻腔里,嗆得他直犯噁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鋒的寒意。
只要對方再用一分力,就能割斷他的喉嚨。
死亡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所有僥倖。
「我說!我說!」曹慶腿一軟,直接癱跪在雪地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在別院!城門口別院假山底下有個地窖!銀子、銀票、珠寶都在裡面!都在裡面!別殺我!別殺我!」
李芳景收了幾分刀勢,卻沒完全挪開:
「帶路。」
兩名衙役押著癱軟的曹慶往城門口走,眾人跟在後面。
城門口,之前是雪最厚的地方。
這幾天經過清理,已經薄了很多。
這裡被安排成為施粥點,李芳景他們過來時,遠遠就看見一大群百姓排著長隊領粥。
為防止冒領,粥里都是加了些東西的,相當難喝,還很拉嗓子。
也正因為這,李芳景又重新背上狗官的名號。
不過,饒是如此,施粥點前仍然排起了長隊。
可見,有多少百姓現在處於吃不飽穿不暖的狀態。
理論上來說,李芳景應該讓百姓迴避一下,畢竟這也算是捉贓現場。
不過這會正是領粥的時候,何況李芳景也不想給曹慶面子,乾脆直接押著曹慶過來。
城門口有一處別院,外面高牆聳立,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洞天。
進入院門。
繞過一片光禿禿的花壇,果然看見一座堆砌精緻的假山。
山石嶙峋,看著就是花了大價錢的。
挪開假山旁一塊不起眼的石板,底下果然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地窖入口。
影三率先跳下去查看,片刻後,聲音從底下傳來:
「大人,裡面有大量金銀、銀票、糧食布匹,數量極多。」
衙役們舉著火把下去,一趟趟往上搬。
一箱箱白銀碼得整整齊齊,一沓沓銀票用油紙包著。
還有各式珠寶玉器、綾羅綢緞。
甚至還有幾百石上好的米麵糧油、上千捆乾柴,堆得像小山一樣。
這麼多物資,若是拿出來賑災,青溪縣至少能多撐半個月,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李芳景深吸一口氣:
「把曹慶押下去,本官親自押他到府城。」
曹慶斜眼看他,默不作聲。
李芳景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的上線,恐怕就是府城的某位官員。
甚至保不准還是知府大人呢。
曹慶有恃無恐,真把他押到府城,恐怕找個由頭就給放了。
如果自己據理力爭,大概率是會找個替罪羊替死。
難道,就這麼如了他的意?
李芳景他們動靜並不小。
附近領粥的百姓聽說知州大人抄了貪官的家,都紛紛圍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站在地窖旁。
看著一箱箱被搬出來的金銀糧食,百姓們眼眶都紅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偷偷抹眼淚,敢怒不敢言。
他們被曹慶欺壓太久,就算心裡恨,也怕事後被報復。
人群里忽然傳出一聲壓抑的痛哭。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婦人,頭髮散亂,面色蠟黃,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看著那些被搬出來的糧食和銀子,忽然嚎啕大哭,聲音悽厲得像要把心都嘔出來:
「當家的……你看看啊……這狗官藏了這麼多糧食這麼多錢……就是不肯賣糧給咱們……你和孩子活活凍死餓死……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一邊哭一邊往旁邊的牆上撞,哭喊道:
「這世道不公啊!貪官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沒人管!我也不活了,跟你們爺倆去了!」
旁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大爺連忙伸手拉住她,老淚縱橫:
「孩子,你不能死啊!你死了,你家那小丫頭可怎麼辦?活著,得活著看這狗官遭報應啊!」
「報應?什麼時候才有報應啊……」
婦人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的百姓也跟著紅了眼,低聲啜泣聲此起彼伏。
有人想起凍死的老人,有人想起餓死的孩子,有人想起塌房壓死的親人。
滿心的苦楚和恨意壓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芳景站在台階上,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
寒風卷著百姓的哭聲刮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而被押在一旁的曹慶,見這麼多金銀被挖出來,起初還有點慌。
可聽見百姓的哭聲,反倒又露出幾分無所謂的神色。
他甚至壓低聲音,陰惻惻地對著李芳景道:
「大人,我勸你還是見好就收。這些銀子,一半是給上面幾位大人備的年禮,您怕是得罪不起。」
「下官知道您也是上頭有人,不過,為了顧全大局,您上頭也不一定死保您吧?」
「好人您也當了,威風您也耍了,也該到此為止了吧?」
李芳景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在曹慶眼裡,百姓的命不值錢。
只要上面有人,貪再多也能安然無恙。
怪不得人都說良心沒了好掙錢。
李芳景也沒少貪,也沒少賺。
但他苦心積慮又是研究項目又是更新材料的,最後也不過賺了五萬兩。
而曹慶,這一次雪災,怕是就貪了五萬兩不止。
可那又如何?
百姓的命,從來都不是官員升官發財的墊腳石,更不是貪官污吏的提款機。
他沒再說話。
在曹慶還在喋喋不休地念叨「上面有人」「你得罪不起」的時候。
李芳景握緊了手裡的刀,手腕一翻,刀刃寒光一閃。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曹慶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
鮮血順著刀刃往外涌,染紅了身前的雪地。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李芳景,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囂張和算計。
曹慶嘴裡湧出鮮血,聲音斷斷續續,漸漸變得不清晰:
「你……你敢殺……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