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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七夕特別篇:乞巧

2026-09-19 22:21:06 作者: 勤懇牛馬

  這是轉過年來的七月。

  難得的好天氣,連下了半個月的雨終於停了。

  天藍得發透,傍晚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被曬透了的暖烘烘的氣息。

  七月流火,暑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院中,榮華正蹲在地上拔草。

  榮華是閒不住的性子,哪怕一路舟車勞頓,他還是要幹些活計。

  還淨是些奴僕的活計。

  此次出行,李芳景只帶了榮華,其他親信一個沒帶。

  因此,榮華又自覺把自己擺在小廝的位置上。

  「怎麼蹲這兒拔草?」

  身後傳來李芳景的聲音。

  榮華回頭,見他換了身乾淨的月白色常服,腰間系了條深青色的帶子,頭髮用一根素簪子綰著,襯得眉眼越發清俊。

  李芳景近期多是穿官服,一派李大人的威勢。

  乍一換成常服,才能知道,他也不過是不到二十歲的青年才俊。

  惹得榮華眼睛都移不開了。

  李芳景手裡拎著兩盞薄紗燈籠,一紅一粉。

  燈骨是細竹篾扎的,糊著透光的紗,上面畫著不成樣子的歪歪扭扭的喜鵲和銀河。

  「主人這畫的是什麼?」

  榮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湊過去看,忍不住彎了嘴角。

  「喜鵲搭橋,牛郎織女會面。」李芳景把粉色的那盞塞進他手裡,「畫得不好看嗎?我畫了一下午呢。」

  雖然李芳景琴棋書畫樣樣皆廢。

  架不住這是一個時刻覺得自己是個天才的人。

  畫了一個下午,等於自己用心了,等於好看!

  「好看好看。」榮華憋著笑把燈接過來,仔細端詳那幾隻被畫得像胖麻雀一樣的喜鵲,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

  

  「主人畫什麼都好看。」

  李芳景驕傲地抖了抖腿,又輕拍了一下榮華的手:

  「別拔草了,洗洗手換身衣裳,帶你去個地方。」

  「是,主人。」榮華眨了眨眼,沒有多問。

  李芳景卻不願他總是這副任由自己搓扁揉圓的樣子,解釋道:

  「今晚七夕,街上辦乞巧燈會,咱們剛好趕上這邊最熱鬧的時候了。」

  榮華愣了一下。

  七夕?乞巧?

  他和主人去嗎?

  這不是伴侶才能去的嗎?他一個孌寵也可以?

  榮華下意識看了看案上堆著的帳冊和公文。

  這幾天工作量很大,李芳景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真的有時間出門閒逛嗎?

  或者說,主人難道是借這個機會……

  李芳景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

  「別胡思亂想,今天咱們不談公務,明天再工作,一年就一個七夕,錯過就沒了。」

  榮華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廊下紅色的燈籠光,暖融融的,像兩顆被點亮的琉璃珠子。

  他輕輕點了點頭:「是,主人。」

  換好衣裳出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街上果然比平日熱鬧了不知多少倍,沿街的鋪子全掛起了彩燈,從街頭掛到街尾,紅的黃的綠的紫的連成一片星河。

  光暈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鋪開,踩上去像踩在一層流動的彩緞上。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賣花燈的、賣巧果的,擠擠挨挨地占滿了街邊。

  空氣里飄著桂花糖的甜香和油炸麵食的焦香,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李芳景牽著榮華的手腕混在人群里往裡走。

  兩人都穿著常服,沒帶隨從也沒穿官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點都不扎眼。

  榮華被他拽著手腕,手心微微出汗,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偷偷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他們,才稍稍鬆了半口氣。

  主人現在身份可不一樣了。


  要是當街讓人看到與一個男子拉拉扯扯,總歸是不好。

  何況,在主人的推動下,他現在的名氣其實也挺高的,被人認出來大人竟跟身邊先生這般……

  「主人……」他湊近了小聲說,「咱們這是去哪兒?」

  「前面橋頭有燈市,聽說搭了好大一座鵲橋彩棚。」

  李芳景沒鬆手,反而借著人群擁擠的由頭,手指很自然地往下一滑,扣進了榮華的指縫裡,十指交握。

  榮華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著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

  主人的手骨節分明、溫暖乾燥,自己的手指被裹在裡面,指尖冰涼的觸感正一點一點被暖透。

  他的臉「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如果讓人看到……

  算了。

  掙開是不可能掙開的。

  榮華悄悄回握了一下,把指尖往那隻溫暖的掌心裡又貼了貼。

  身旁的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誰也沒注意他們。

  所有人都在看燈、看花、看熱鬧。

  榮華呼吸微促地跟著李芳景往前走,兩人交握的手藏在寬大的袖口下面,只有彼此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和微微潮濕的汗意。

  橋頭果然搭了一座彩棚,竹木為架,彩綢為幔,頂上扎著一座拱形的鵲橋。

  兩隻紙紮的喜鵲銜著一根紅線懸在橋中央,風一吹就輕輕晃。

  彩棚下面擺了長長一排攤子,賣巧果的、賣針線的、賣胭脂水粉的,旁邊還有幾個姑娘圍在一起對月穿針,笑聲灑了一地。

  李芳景拉著榮華在一家賣巧果的攤子前停下。

  老闆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見他們兩人氣度不凡又生得好看,笑眯眯地遞過來兩枚蓮花模樣的面果子:

  「兩位公子嘗嘗,剛出鍋的,酥著呢。」

  李芳景接過來咬了一口,酥皮咔嚓裂開,芝麻和紅糖的甜香立刻涌了滿口。

  他眼睛一亮,把剩下的一半遞到榮華嘴邊:「嘗嘗,真好吃。」

  榮華猶豫了一下。

  街上人來人往的,兩個男子共吃一塊點心多少有些扎眼。

  可李芳景舉著那半塊巧果不肯放下。

  榮華只好飛快地湊過去咬了一口。

  酥脆的糖殼在齒間碎開,甜絲絲的,他嚼了兩下咽下去,耳尖已經紅透了。

  李芳景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抬手用指腹蹭掉他嘴角沾的芝麻粒。

  那動作自然又親昵。

  賣面點的婦人見狀,瞭然一笑。

  怪不得,感覺那提著粉燈籠的小哥看起來實在漂亮。

  怕不是女扮男裝的吧?

  只是這個頭,對於姑娘來說實在是高挑了些。

  但只要長著這張臉,個頭高點又如何?

  榮華的眼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假裝去看攤子上的其他點心,臉上的紅暈遲遲下不去。

  李芳景買下面果子,又牽著榮華繼續往前走。

  兩人沿著河岸慢悠悠地走,手裡各捏著一盞薄紗燈。

  榮華的那盞是粉色的,透出來的光映在他臉上,把原本白皙的皮膚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桃色。

  他低頭看著燈紗上那隻畫得歪歪扭扭的喜鵲。

  或許是現在氛圍太好,周圍也喧鬧,有些話,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主人,您今天怎麼忽然想起來帶奴出來逛燈會?」

  李芳景偏頭看他。

  榮華的側臉在燈光下格外柔和,說話的時候睫毛微微低垂,嘴角也有些弧度。

  明明是高興的,可話里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分明想問的是,「您怎麼捨得把時間花在奴身上」。

  李芳景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

  身後的人流從他們兩側繞過去,沒人停下來看他們,沒人注意到兩個年輕男子站在橋頭燈影下面,四目相對。

  「沒有忽然想。」李芳景說。


  「我上個月就開始惦記了。七夕燈會,一年一次,我想跟你一起過。」

  「當時還不確定我們會到哪裡,但不管是哪裡,想來都是有七夕燈會的。」

  「就算是彼時我們在深山老林,我自己辦都得辦個燈會出來。」

  李芳景跟榮華說話,素來不喜歡彎彎繞繞。

  榮華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說,奴不值得您這麼費心。

  想說主人公務繁忙不必記掛這種小事。

  可那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攥著燈籠竹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燈紗上的喜鵲跟著輕輕晃動。

  李芳景伸手,把榮華垂落在肩頭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他微涼的耳廓,又順著下頜線滑下來,輕輕托住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

  「傻站著幹什麼?」李芳景眼底有燈光的倒影,亮晶晶的,「看燈啊。」

  榮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低著頭「嗯」了一聲,任由李芳景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兩隻手藏在袖口下面緊緊扣著,指縫嵌著指縫,掌心貼著掌心。

  乞巧節,總是要放河燈的。

  河岸邊上已經蹲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手裡捧著一盞盞小小的蓮花燈,點著蠟燭小心翼翼地放進水裡。

  燈盞順著水流晃晃悠悠地漂遠,燭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斑,和天上的銀河隔著夜色遙遙相望。

  榮華接過一盞河燈。

  紙折的粉白蓮花,中間插了根細細的紅燭,火苗在風裡輕輕搖著。

  他捧著那盞燈蹲在岸邊,李芳景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低頭看著他。

  榮華對著燈盞閉了閉眼,嘴唇翕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句什麼,然後俯身把蓮花燈輕輕放在了水面上。

  燈盞在岸邊打了個旋,隨即順著水流悠悠地漂遠了,匯入河面上那一片明明滅滅的燭光里。

  「許什麼願了?」李芳景蹲到他身邊,胳膊挨著胳膊。

  榮華側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被燭光映得格外亮:

  「奴求河神讓主人一輩子順遂平安,官運亨通,榮華富貴。」

  李芳景挑了挑眉:「就這個?沒求點跟你自己有關的?」

  榮華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李芳景沒好氣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真過分,怎麼可以讓我的未來沒有你?我許的願是讓我們兩個長長久久,甜甜蜜蜜,永不分開。」

  榮華眼眶有些泛紅,連忙低下頭去。

  其實……他也許了。

  他許了兩個願望。

  一願主人平安順遂。

  二願此生長伴主人左右。

  只是許完,怕河神覺得他貪得無厭,萬一兩個都不實現了怎麼辦?

  最後,他只能在心裡說。

  河神啊河神,如果不方便實現兩個願望,那就只實現第一個吧。

  沒想到,錯過的願望讓主人給補上了。

  就像……

  前十七年錯過的好人生,也都被主人給彌補了。

  星河掩映,乞巧織情,靈鵲銜枝弄影。

  紅燭帳暖一夜燈,應相許、今生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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