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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停職

2026-09-19 22:22:04 作者: 勤懇牛馬

  謝之淵這話就重了。

  人多眼雜,謝之淵沒有點出欽差大臣就是公主之事。

  但是李芳景知道這是在點自己呢。

  抬出公主、抬出聖旨,就不是簡單的擅殺官員,而是抗旨不尊。

  李芳景心裡一凜。

  他早料到陳昭宏的身份會是麻煩。

  當初公主南巡,是他舉薦了陳昭宏,公主才帶旨意來任命。

  可明面上,就是公主替皇上下的令、任的命。

  他無從辯駁。

  「下官知罪。」李芳景再次躬身,語氣平靜。

  「當時災情緊急,陳昭宏欺上瞞下,致使百姓慘死,下官一時激憤,未及深思。所有後果,下官一力承擔。」

  堂下幾位知州交換了個眼神,都等著看好戲。

  這位李芳景大人,年紀輕輕,卻坐上了他們熬了半輩子才坐上的位置。

  誰看了不眼熱,不眼氣?

  

  而他們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李大人這是背後有人呢。

  之前與謝大人交談時,謝大人對李芳景還多有推崇,這次卻明顯態度有變了。

  難道,是李芳景背後那人倒台了?

  哼,小白臉子,怕不是傍上哪位大人當男寵了吧?

  這次連殺兩位命官,還牽扯到欽差任命的人,就算是後台沒倒,恐怕也難善了。

  謝之淵沉默良久,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他一拍桌子,聲音洪亮:

  「賀州知州李芳景,擅殺朝廷命官,目無王法。現暫行免去其知州之職,留居松平府轄區,聽候吏部發落。賀州政務暫由州同知張硯代理。」

  話音落下,眾人皆驚。

  連李芳景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是驚訝被問責,是驚訝謝之淵真的敢直接停他的職。

  按他之前的盤算,自己頂著尚書公子的名頭。

  謝之淵就算要問責,也頂多是訓斥一番、罰俸降級,做做樣子給上面看。

  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李建宏還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坐著,謝之淵不至於一點情面都不留。

  可直接停職,就超出預期了。

  「下官領命。」李芳景壓下心頭思緒,躬身接令。

  沒有爭辯,沒有求情,姿態放得格外端正。

  謝之淵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隨即揮揮手:

  「去吧。官印暫留府衙,沒有傳喚,不得擅自離開府城。」

  「是。」

  李芳景轉身退出大堂,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狼狽。

  端的是一副少年人意氣風發,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模樣。

  走出府衙大門,冷風迎面吹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護衛連忙迎上來:「大人,怎麼樣?」

  「沒事,先回客棧。」

  馬車停在街角,李芳景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徑直上了馬車。

  他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腦子裡飛速運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如果謝之淵是李建宏的政敵,想藉機整他,那絕不會只是停職這麼簡單。

  大可羅織更多罪名,把他打入大牢,往死里整,順便打擊李建宏。

  可謝之淵沒有。

  停職,聽候發落,不重不輕,更像是……觀望。

  觀望什麼呢?

  觀望李建宏的態度。

  為什麼要觀望他的態度呢?

  一個念頭猛地浮上來。

  他假少爺的身份,恐怕已經從京城傳出來了。

  李芳景眸光微沉。

  對,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如果他還是名正言順的吏部尚書獨子,謝之淵就算要問責,也會提前給李建宏遞話,絕不會直接停職。


  可如果他假少爺的身份泄露了,情況就不一樣了。

  謝之淵摸不准李建宏的心思。

  是徹底不認這個兒子了,還是念著十幾年養育之情,還會管一管?

  拿不準,就不敢下死手,怕萬一李建宏還顧念舊情,事後找他算帳。

  可也不敢輕輕放過。

  畢竟如果李建宏已經棄了這個假兒子,他賣好也沒用,反而會落個包庇的罪名。

  眾所周知,李芳景是從一窮二白的崇縣成長起來的。

  這實在不像是尚書府對他的歷練。

  反倒更像是……下放,驅逐。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所以,謝之淵選擇對他停職察看,等著京城那邊的風向。

  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這麼一想,之前求援信石沉大海也說得通了。

  雪災最嚴重的時候,恐怕謝之淵就已經聽到風聲了。

  故意不回援、不表態,等著看他的笑話,也等著看京城的態度。

  馬車緩緩駛進街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前。

  李芳景下車前,掀開車簾望了一眼府衙的方向。

  京城的風波,終於還是刮到松平府了。

  假少爺身份暴露,尚書府的靠山倒了大半,謝之淵的態度曖昧難明,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等著。

  如果是前世,停了他的職,可能還不如讓他犧牲了。

  當官是他的執念。

  如果不當官了,在這個時代,他能做些什麼呢?

  能保護好榮華嗎?能保護好無憂、影三、劉嬤嬤他們嗎?

  李芳景的內心難得出現了一點茫然。

  他現在不想回賀州。

  一來現在已經下午了,再回去恐怕得半夜了。

  二來,榮華要是問他,他該怎麼說呢?

  他現在有些理解那些中年失業不敢回家的人了。

  可轉過頭來想,他又沒什麼可怕的。

  兩世為人,死都死過一次了,丟官罷職算得了什麼。

  只是可惜了賀州那攤子剛起步的事業,可惜了那些剛看到盼頭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李芳景的路,從來不只是靠家世走出來的。

  不過……

  等等,他怎麼這麼輕易地就接受了假少爺身份暴露的設定?

  假少爺怎麼了,假少爺就不是少爺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他那個善良的好弟弟的面上,尚書府還不願保他這一回嗎?

  至於無敵那。

  說說也就算了,李芳景真不指望無敵什麼。

  公主不把無敵扔了讓他孤苦無依浪跡天涯就不錯了。

  李芳景進了客棧,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信。

  還是幾封信。

  一封給李建宏,說明這裡的情況,並言明肥田法確實管用,水泥也確實結實,萬不可因為他的一時之錯,就耽擱了百姓以及國本。

  一封給柳夫人,說孩兒不孝,被停了職,也沒臉再回京城,望母親身體健康,莫要惦念孩兒,孩兒所受之苦,不過是補償觀止少爺罷了。

  一封給李觀止。

  上面寫明,為兄殺了兩個貪官,卻受此冤屈,為兄只當是自己行事太過草率,賢弟忠君愛國,行事更加眼裡揉不得沙,望賢弟莫要步為兄的後塵。

  全部寫完,李芳景撂筆,直接往床上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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