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一聽這話,急得差點跳起來。
他完全忘了主人這些年明里暗裡攢下多少家底,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主人沒收入了,以後怎麼辦?
「奴能賺錢的!」他脫口而出,聲音又急又亮。
「奴能賺錢養活主人的!」
李芳景挑眉看他,等著下文。
榮華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
「奴可以出去給別人設計房子、設計橋樑,奴跟著主人學了那麼多,畫圖設計還是會的!
實在不行,奴可以去水泥廠打灰,奴力氣大,扛得動!還可以去碼頭搬東西,去上山採藥賣錢,去……」
「反正無論如何,奴會養主人的!主人放心,奴絕不會讓主人餓著凍著!」
他說得一臉認真,眼睛亮晶晶的。
活像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的傻樣子。
李芳景看著他這副急赤白臉、恨不得立刻出去搬磚養他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暖,鼻子都有點發酸。
這傻孩子。
如果趕上個渣男,可會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好在他李芳景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絕世好男人。
他故意逗榮華,嘴角勾起一點笑意:
「哦?你要賺錢養我?現在我是你的主人,你養我的話……你算不算是我的主人了?」
榮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噗通」一聲就從軟榻上滑下來。
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李芳景,急得聲音變了調:
「不是的!主人就是主人!奴永遠是您的奴隸!奴賺錢養主人是應該的,怎麼敢、怎麼敢當主人的主人!主人莫要折煞奴了!」
他急得眼眶通紅,說話都磕巴了,生怕李芳景誤會他有什麼僭越的心思。
李芳景看他急成這樣,心裡又軟又好笑,繼續逗他:
「那不行啊。你養我,我總得表現點什麼吧?要不以後我也喊你主人,這樣吧,我也就是姿色出眾些,我當你的男寵,好不好?」
「主人!!」
榮華急得快哭出來了。
他「咚咚咚」就磕了三個頭,堵嘴意味十分明顯。
「主人莫要再說這種話了!折煞奴了!奴永遠是您的奴,生生世世都是!」
榮華向來在文字表達上有些不擅長的,經常說著說著就給自己憋住了。
這會,他搜腸刮肚地想著詞彙,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可憐極了。
李芳景看他真急了,也不逗了。
他從軟榻上下來,彎腰把人從地上扶起來,輕輕攬進懷裡。
榮華的身體還有點發抖,是剛才急的。
他把臉埋在李芳景的肩窩裡,悶悶的,不說話。
李芳景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上,輕輕吸了口氣。
少年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乾淨又溫暖。
像是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濃縮在了這一個擁抱里。
何其有幸。
他兩世為人,上輩子孑然一身,死於非命。
這輩子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從一個窮縣令做起,一步步走到知州的位置,身邊有了一群可信的人,更有了榮華。
生死面前,榮華不拋棄他,捨命相護。
官途面前,榮華也不放棄他,說要賺錢養他。
一個真正能同甘,又能共苦的人。
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樣?
他何德何能。
以前榮華對他太好的時候,他會有些慌張。
無非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這麼純粹的情意,覺得自己無法回饋同等的好。
可現在想開了。
榮華對他好,他也要竭盡所能對榮華好。
情意不是交易,不需要等價交換,只需要真心相待。
「好了,不哭了。」
李芳景鬆開懷抱,抬手擦了擦榮華眼角的濕意,笑著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不要擔心我了。咱們錢也夠,家裡現在好幾萬兩呢,就算去放印子錢也都夠了,餓不著。」
榮華被他親得一愣,臉頰瞬間紅了,耳朵尖有點發燙。
他緊張地看著李芳景,小聲說:
「放印子錢……不好吧主人,那是害人的東西……」
「放心吧,我不會去干放印子錢的事。」李芳景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臉。
「我就是打個比方。來,寶貝,你先在這待會兒,我去州衙一趟,跟張硯交接一下工作。」
榮華被這一句「寶貝」惹的面色通紅,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了。
李芳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輕鬆了不少:
「接下來至少半年時間,我可能都沒工作了。正好,咱們出去遊山玩水,或者做些小買賣,也當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榮華看著主人臉上重新有了笑意,雖然知道他心裡未必真的完全放下,可至少比剛進門時那副頹然的樣子好多了。
他連忙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嗯!奴都聽主人的!主人去哪,奴就去哪!」
「傻小榮。」李芳景又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榮華站在書房中央,穿著一身素色棉袍,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滿是信賴和依賴。
像一隻等著主人回家的小貓。
貓貓有這麼乖嗎?
那也可能是小奶狗?
官沒了可以再謀,權沒了可以再爭。
只要身邊這個人還在,只要他還好好的,就什麼都不怕。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大步往州衙走去。
州衙大堂里,張硯正在批閱公文。
聽說李芳景來了,他連忙放下筆,快步迎出來。
「大人!您回來了!」
張硯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
他已經從府城那邊聽到了風聲,知道李芳景被停職的事,心裡很不是滋味。
「同知大人客氣了。」李芳景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我如今已經不是知州了,叫我名字就行。」
「大人這是說的什麼話!」張硯急了。
「暫行免職而已,又不是定罪!在下官心裡,您永遠是賀州的知州!」
李芳景笑了笑,沒接這話。
他知道張硯是真心的,可官場的事,真心最不值錢。
「我來交接一下。」李芳景走進大堂,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官印我已經留在府衙了,謝大人會派人送過來。州衙的各項公務、各縣的災情匯總、賑災物資的調撥明細,我都整理好了,一會兒讓人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