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越來越熱鬧了,各州的知州基本都到齊了,帶著家眷,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女眷那邊更是熱鬧,珠翠環繞,笑語盈盈。
只有他這一桌,冷冷清清的。
沒人過來跟他說話,也沒人給他敬酒。
他就像一個被遺忘的人,坐在角落裡,獨自喝茶。
榮華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氣又疼。
主人明明是最好的官,如今卻被這些人冷落、奚落。
就在這時,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過來,不冷不熱地說:
「李大人,知府大人有令,今日宴會,各州知州按品級入座。您如今被暫行免職,這主位……怕是不方便坐。」
他指了指李芳景現在坐的位置。
這位置雖然在角落,但好歹是個正經的客位。
管事的意思很明顯。
你一個被停職的人,連這裡都不配坐。
李芳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起身就往更偏的位置走。
榮華跟在他身後,拳頭攥得緊緊的。
欺人太甚!
可李芳景拉住了他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他不要衝動。
榮華咬了咬牙,忍住了。
兩個人挪到了宴會廳最角落的一張小桌子旁。
這位置靠近門口,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連桌上的茶水,都是涼的。
恐怕喊著說話,主位上的人都聽不到。
榮華想去換一壺熱茶,被李芳景攔住了。
「算了,別去了。」李芳景低聲說,「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榮華眼眶發紅,低聲說:「主人,他們太過分了。」
「不要掛懷。」李芳景笑了笑,「虎落平陽被犬欺,我是虎,他們是狗而已。」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不是滋味。
前世他雖然也遇到過挫折,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當眾羞辱、冷落。
現代人,大家臉上都是掛著體面。
除了在短劇里,誰會有那麼明顯的狗眼看人低的衝突場面?
到了古代,他先是舍了臉面,求來一個官位,又偏偏暴露了身份,落得個停職的下場。
他就是再沒臉,起碼也是有人的自尊的。
這種感覺,不好受。
可他必須忍著,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知府大人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整肅衣冠,面向門口。
李芳景也站了起來,跟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謝之淵從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清癯,氣度沉穩。
身後跟著幾個幕僚和侍從,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勢十足。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皇上出宮了。
要不怎麼說偏遠地帶的官就是土皇帝呢。
謝之淵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李芳景身上。
兩人的目光對上。
謝之淵的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芳景躬身行禮:「下官李芳景,參見知府大人。」
謝之淵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起吧。」
既沒有叫他的名字,也沒有問他的近況,就像對待一個奴才一般。
這態度,比當眾訓斥還讓人難堪。
李芳景直起身,面色不變,退回了角落的位置。
謝之淵在主位上坐下,環視全場,朗聲說:
「諸位,年關將至,謝某設此薄宴,一是感謝諸位一年來的辛勞,二是共賀新春。大家不必拘束,開懷暢飲。」
眾人齊聲應和,宴會廳里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可李芳景這一桌,依舊冷清。
謝之淵在主位上跟其他幾個知州談笑風生,時不時舉杯共飲,完全把李芳景當成了空氣。
其他官員也看明白了風向,沒人敢過來跟李芳景說話,生怕被知府大人記恨。
李芳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著涼茶,看著眼前的熱鬧,心裡卻一片冰涼。
這就是官場。
你得勢的時候,人人都來巴結你,你失勢的時候,人人都躲著你。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榮華站在他身後,看著主人孤單的背影,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做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能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色錦袍的年輕人,端著酒杯,徑直朝李芳景這一桌走過來。
榮華眼睛一亮。
可他的目標,不是李芳景,竟是榮華。
「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得很啊。」年輕人走到榮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艷。
「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榮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李芳景。
李芳景也愣了一下。
榮華定了定神,微微頷首:「在下姓榮,名華,是李大人的小廝。」
年輕人眼前一亮:「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真是榮華先生!在下李秀文,是茂州知州孫大人的幕僚。久仰您大名,」
榮華皺眉:「李公子認識在下?」
「當然認識!」李修文笑著說道。
「雲澤河的水泥大橋,可是榮公子設計的?那橋我專程去看過,太厲害了,榮公子大才,在下佩服!」
他說著,還拱了拱手,一臉崇拜。
榮華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名聲竟然已經傳到了府城。
而且聽這意思,還傳得挺廣?
李芳景在旁邊喝茶,深藏功與名。
李修文還在滔滔不絕:
「榮華公子,我們孫大人早就想請您去茂州指導指導。我們茂州也想修水泥路,可沒人懂這技術啊。您要是能去一趟,我們孫大人必有重謝!」
榮華看了一眼李芳景,見他沒什麼表示,便客氣地說:
「李公子過獎了。這些工程都是大人主導的,在下不過是打打下手罷了。」
「榮華公子太謙虛了。」李修文擺手。
「誰不知道,這些工程的圖紙都是您畫的,技術都是您把關的。您要是打下手,那我們這些人算什麼?」
他說著,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榮華公子,實不相瞞,我們孫大人說了,只要您願意去茂州,待遇好商量。年薪千兩,另配宅院,您看怎麼樣?」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注意到這邊情況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年薪千兩!
一個搞工程的,竟然能值這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