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也愣了。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值錢。
給李芳景也干愣了。
雖然他現在是落魄了，不過，當著他的面挖牆腳？
榮華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擺手：
「李公子誤會了。在下只是跟著大人學點東西，當不得如此厚待。」
「當得當得！」李修文還想再說什麼，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修文，不得無禮。」
孫文博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儒雅的笑容。
他看了榮華一眼，然後對李芳景說：
「李大人，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規矩，打擾了。」
嘴上說著道歉，眼睛卻一直盯著榮華。
李芳景心裡冷笑。
沒你的指示，一個幕僚敢出來挖牆腳？
他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孫大人客氣了。令幕僚仰慕榮華的才學，是榮華的榮幸。」
孫文博笑了笑，對榮華說：
「榮華公子，孫某剛才聽修文說，你精通水泥工程？孫某茂州正缺這樣的人才，不知榮華公子可有興趣？」
榮華還沒說話，又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孫大人，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好人才，大家都想要，你怎麼能獨吞呢？」
說話的是趙德全。
他剛才被李芳景懟了一頓，正憋著氣呢。
這會兒看見榮華是個香餑餑，立刻就湊過來了。
他看著榮華，笑得滿臉褶子：
「榮華公子，我們臨州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待遇嘛，好商量。別的不敢說，只要你肯來，臨州的工程，都歸你管！」
一時間，好幾個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跟榮華搭話。
有誇他才學的，有許諾高薪的，有邀請他去做客的。
熱鬧得不行。
而李芳景，被這些人擠在最外面，完全被無視了。
他看著被擠在外面、孤零零站著的主人，心裡又氣又悶。
這些人，當著主人的面挖他的牆角，把主人當成什麼了？
明明是主人給了他這一切，明明主人的才學比他高千倍百倍，這些人卻故意冷落主人，追捧他。
憑什麼？
他不過是主人的一個奴隸，憑什麼比主人更受青睞？
榮華越想越氣，胸口堵得慌。
他瞟了一眼不遠處，有幾個大人帶著奴僕來赴宴。
那些奴僕都跪在主家身後，恭敬地布菜端茶，低眉順眼，不敢有半分逾越。
榮華心裡一動。
他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之所以追捧他，是因為把他當成了一個獨立的人才，而不是主人的人。
如果他明確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如果他像那些奴僕一樣，跪在主人身後，伺候主人呢？
主人只說了不讓他暴露官奴身份，可沒說不讓他暴露奴隸身份吧？
什麼榮華公子？他只是個奴隸而已，為什麼要叫他公子？
榮華今天被怒火和心疼沖得十分不冷靜。
於是，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撥開圍在身邊的人群，徑直走到李芳景身邊。
李芳景正端著茶杯看戲呢，見他走過來，挑了挑眉：「怎麼了？」
榮華沒說話。
他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噗通」一聲，跪在了李芳景身後。
然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李芳景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聲音清亮：
「主人，請用茶。」
全場寂靜。
剛才圍在榮華身邊的那些人，全都愣住了。
李修文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孫文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趙德全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那個被他們爭相追捧、年薪千兩都請不動的李公子，竟然……跪在地上給人端茶？
而且看那熟練的動作、恭敬的態度，分明就是個奴僕啊！
李芳景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榮華會來這麼一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身後的榮華。
少年低著頭，雙手捧著茶杯，動作一絲不苟。
李芳景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榮華是在賭氣？還是在幹什麼？
雖然說，他好不容易才給榮華包裝成天才貴公子的人設。
不過他不會不顧及榮華的想法。
他想看看榮華到底要做什麼，於是也沒吭聲，接過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榮華見他接了茶，又拿起筷子，給李芳景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碟子裡。
然後繼續跪著，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那姿態，比真正的奴僕還恭敬。
周圍的人徹底看傻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才還跟他們談笑風生、被他們奉為上賓的榮華公子，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奴僕？
有人忍不住問：「榮華公子，您這是……」
榮華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語氣平靜：
「我本就是李大人的奴僕。諸位抬愛了。」
一句話，石破天驚。
奴僕？！
那個設計了雲澤河大橋、規劃了崇縣水泥路的天才工程師，竟然是個奴僕？！
李芳景噗嗤一下笑出來：
「諸位不要介懷，榮華先生曾被在下救過一命，從此非要為奴為婢報答在下。在下怎麼說他都不聽，是個有情有義的。」
眾人集體沉默。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榮華並不是奴僕，但是為了報答李芳景，甘願成為奴僕嗎？
他們怎麼就沒有這等好運氣？
偏偏李芳景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更氣人了！
幾人臉色變了又變，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宴會廳里的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宴會的進行。
酒菜一道道端上來，歌舞也開始了。
絲竹之聲悠揚，舞姬們穿著輕薄的紗衣，在廳中翩翩起舞，腰肢柔軟，舞姿曼妙。
榮華跪在李芳景身後，冷著臉端茶倒水，甚至還揉揉腿。
像是跟那些人故意置氣一般。
你們追捧的人，是你們看不起的人的奴僕。
剛才那些想挖牆腳的人，現在都不敢過來了。
畢竟誰也不想挖人家名義上的奴僕，太掉價了。
何況榮華甘願為奴，都不肯跟他們走，誰還能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
李芳景往後一瞟，正與榮華那心虛的眼神對上。
榮華被嚇了一跳，眼神飄忽，又低垂下去，滿臉愧疚。
李芳景笑了，偷偷伸腿碰了碰榮華，小聲低語：
「不聽話，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