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幾天，李觀止基本都要住在李芳景的馬車裡了。
嚴重影響了李芳景的二人世界。
最後，在李芳景毫不留情的嫌棄下，李觀止委委屈屈離開了馬車。
車廂里又只剩下李芳景和榮華兩個人。
榮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座位上滑下來，輕輕跪在了車廂里的絨毯上。
李芳景正端著茶杯喝水，看見他跪下去，挑了挑眉：「怎麼了？」
榮華低著頭，手指攥著膝上的衣料，聲音又輕又怯：
「主人……奴想問您一件事。」
「說。」
「您……您跟李大人說奴是您的愛人，奴怕李大人誤會。」榮華的聲音越說越小，「咱們這麼欺騙李大人，可以嗎？」
這話他想說好幾天了。
從最開始主人說什麼「愛人」，他就心裡始終惶惶不安。
但當時時機不對，他也不敢當著李大人面拆穿主人。
這會，他覺得自己還是要提醒主人一下。
否則，如果之後被李大人發現了什麼端倪，難免會與主人心生嫌隙。
李芳景手裡的茶杯頓住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眉頭慢慢皺起來：
「欺騙？誰欺騙了？欺騙什麼了？」
榮華被他語氣里的疑惑弄得更加不安，聲音有些發顫：
「可是您說奴是您的愛人……奴怕李大人誤會，怕他以為奴真的……真的配得上那個位置……」
「那你不是我的愛人，你想是什麼？」李芳景問，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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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攥得更緊了。
明明是心裡一直想的，可偏偏這會不敢說出來了。
主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是生氣了嗎？
李芳景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往前傾了傾身，盯著榮華低垂的眉眼：
「榮華，你老實告訴我，你以為你是什麼？」
榮華的嘴唇抖了好幾下，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蚋：
「奴……奴以為奴是主人的孌寵……」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芳景的腦子「嗡」了一聲，像是被人一棍子敲在後腦勺上。
他張著嘴看著榮華，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孌寵？
他聽見自己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給他一個伶牙俐齒的人干無語了。
李芳景甚至認真地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年紀大耳朵背了。
他對榮華這麼好，這麼掏心掏肺，把他當愛人看，當伴侶看，甚至當面跟弟弟介紹這是「愛人」。
即使可能自己對榮華愛得沒有那麼全心全意，比如他不敢保證在生命和榮華面前選擇的是榮華。
不過，他對榮華的愛表現得也很明顯吧？
他甚至不止一次跟榮華說過他愛榮華。
他並非是一個啞巴愛人，他長嘴了！
結果這孩子從頭到尾覺得自己只是個孌寵？
李芳景的臉沉了下來。
他想發火，又怕嚇到榮華，硬生生把那股怒氣壓了又壓，臉上的表情扭曲得連自己都分不清是氣是疼。
榮華抬頭看見他這副模樣，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忙伏下身去：
「主人！是奴理解錯了！奴知錯了！求您責罰奴！您怎麼罰都行！」
他的聲音抖個不停，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他後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其實之前在主人跟李大人介紹的時候，他就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了。
可他心裡太過惶惶不安，偏要以詢問的形式試探。
他偏要從主人的嘴裡聽到，他是主人的愛人。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竟然有資格被主人提到愛人的位置。
可全讓他自己毀了。
他不怕自己被厭棄，可他怕主人傷心、怕主人寒心，怕主人覺得他不知好歹。
「主人，求您責罰奴吧……」
榮華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額頭貼在絨毯上，卑微到了塵土裡。
李芳景冷著臉看他。
好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是不是就是你總請罪習慣了，所以從來沒把自己當成我的愛人？」
榮華慌忙搖頭：「不是的！是您很仁慈……」
他說到一半自己都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想著讓主人趕緊消氣。
他甚至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
手抬到半空，對上李芳景陰沉的目光，又僵在那裡，不敢落下去。
李芳景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榮華不知他要做什麼，本能地想縮，可還是乖乖地沒動。
李芳景拽著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窄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榮華整個人都懵了。
下一秒他瘋了一樣拼命往回抽手，眼淚終於飆了出來：
「主人！您幹什麼！您別這樣！求您了！」
李芳景攥著他的手腕不放，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沙啞低沉：
「你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
他頓了頓，拽著榮華的手又在自己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就像這個巴掌一樣。你真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我的心上。榮華，你好有本事，你竟然能用一句話讓我這麼痛。」
榮華哭得喘不上氣來，拼命搖頭想把手抽回來：
「主人……求您……奴錯了……您打奴……您別打自己……」
李芳景鬆開他的手，看著他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用你的手打我這一下？」
榮華抽噎著搖頭。
「第一，是為了給你個教訓。」李芳景的聲音放低了些。
「第二，我也確實意識到了，是我之前沒有解釋清楚。既然是我嘴笨，讓你誤會了這麼久，那你抽我一下，合情合理。」
榮華哭著說：
「主人……您要是嘴笨，這世上就沒有會說話的人了……」
李芳景被他這句話逗得差點破功，硬生生忍住了。
他伸手把榮華從地上撈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把人圈在懷裡。
榮華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把李芳景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
李芳景拍著他的後背，等他哭得沒那麼凶了，才開口：
「記住了，你是我的愛人，不是什麼孌寵。」
榮華抽噎著點頭。
別管他記沒記住，這會也只能瘋狂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