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看出來，榮華其實還是沒把自己放在他唯一伴侶的地位上。
不過，沒關係。
第一步，先別覺得自己是孌寵就行。
「榮華，要是你以後出去再說錯了，或者再以為自己是個孌寵，我非得狠狠揍你幾下不可。」
李芳景板著臉說。可想了想又改了口：
「不行，揍你你不長記性。要是再有下次，我就逼著你狠狠揍我幾下。」
榮華嚇得拼命搖頭：「奴不敢！奴不可能冒犯主人的！」
「那就記住了。」李芳景捏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
「再誤會一次，我就再讓你扇我一巴掌。你自己看著辦。」
榮華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他明白了，他明白主人是愛他了。
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錯，他讓本該溫柔繾綣的愛意，非要染上淚水和疼痛。
他竟然親自動手，扇了主人一巴掌。
他的手，竟然做出了這種事。
他恨不得給它剁掉了才好。
榮華埋進李芳景懷裡，把臉死死貼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奴記住了……奴再也不敢了……」
李芳景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哭了半晌，榮華的情緒總算慢慢平復下來了。
李芳景的衣襟被他蹭得濕了一大片，他低頭看了看，無奈地笑了一聲：
「你倒好，眼淚全擦我衣服上了，我一會兒怎麼見人？」
榮華連忙從他懷裡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拿袖子去給他擦：
「對不起主人……奴、奴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李芳景按住他的手，「不哭了就好。再哭下去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會觀止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榮華吸了吸鼻子，眼眶還是紅紅的，可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李芳景看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那點火氣也徹底散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怎麼，你該不會就是想讓觀止誤會我惹了相公生氣的吧？」
相……相公？！
榮華倒吸一口涼氣。
反應過來他連忙擺手：「不是相公！不是相公！」
真算的話，也該主人是他的相公，主人怎麼能叫他相公？
李芳景故作委屈：
「榮華公子不想要奴家了嗎？怎麼連相公都不讓叫，想當初我們濃情蜜意，果然人心易變，公子讓奴家該如何是好？」
榮華憋得一張俊臉漲的通紅：「不不，奴，奴不是您的相公，是，您，您是奴的……」
李芳景眼睛一亮：「你是我的什麼？」
榮華脫口就想答主人。
然後渾身一個激靈。
他又不傻，這會說主人，主人真的會生氣的吧？
榮華試探性抬眼：「相……相公？」
尾音上翹，充滿了不確定性。
但凡不是李芳景耳朵好使，都聽不清這兩個字。
他從內而外升起一股舒爽感。
啊~~~感覺汗毛孔都打開了。
李芳景有些蕩漾地低頭親了榮華一口：
「好榮華，不過，你要是想當我相公，也是可以的哦~你相公我的皮鼓練得還挺好的。」
他每天都堅持健身的，絕對前凸後翹，緊實圓潤！
榮華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又是連忙擺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奴不敢，奴不敢！」
「哦？不敢，而不是不想，對嗎？」
榮華已經快要瘋了：「奴不想！不想的，完全不想，一點都沒想！！！」
李芳景還想繼續逗他，李觀止又過來了。
他連忙把榮華放到旁邊，輕咳一聲，端莊坐好。
李觀止掀開車簾探進半個身子，剛想說什麼，就看見榮華紅著眼眶縮在角落裡，愣了一下：
「兄長，榮華公子這是……怎麼了？」
「沒事，眼睛進沙子了。」李芳景面不改色，「你不是說要騎馬透氣嗎？騎夠了？」
李觀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在拉著車簾的馬車裡，眼睛進了沙子嗎？
他一個在外面騎馬的眼睛都沒進沙子！
他又看了看榮華通紅的眼睛和哭腫的鼻尖，明智地沒再追問。
嘖，兄長一定是把榮華公子氣哭了吧？
也不知道兄長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榮華公子脾氣這麼好的人都能被氣哭。
不敢問不敢問。
車隊繼續向南走，李芳景跟李觀止沒少聊天，交換信息。
榮華的黥面的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李觀止把那位大夫的來龍去脈仔細講了一遍。
林醫生祖上三代行醫，尤其擅長治外傷留下的疤痕。
早年間因為給一個逃犯治好了臉上的刺青，被官府抓過，後來那逃犯洗白身份後翻了案，林醫生才被放出來。
如今在城西開了個小醫館，門庭冷落，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李芳景看向榮華。
少年低著頭，耳根微紅，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臉頰上被脂粉遮蓋的位置，眼裡有期待，也有一絲壓不住的緊張。
李觀止說完，就出去接手。
榮華看他已經出去，就又滑到地上跪了下來。
李芳景挑眉看他：「又怎麼了？」
「主人……」榮華仰著臉看他，眼裡有些小激動，「奴想謝謝李大人……他願意幫奴找大夫，奴心裡感激。」
「感激就好好說句話就行，不用跪。」李芳景伸手想拉他起來，榮華卻搖了搖頭。
榮華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李大人幫了奴這麼大的忙，奴總得有個禮數。」
李芳景看了他片刻，沒有再攔。
他點了點頭，自己也跟著起身，然後一掀袍角，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榮華旁邊。
榮華嚇了一大跳，伸手就要去扶他：「主人！您幹什麼！」
「你跪他，我也得跪。」李芳景說得理直氣壯，「你是我的人，你跪他等於我跪他，那咱們倆一起，顯得鄭重。」
「那不一樣的！」榮華急得快哭了，「您是主人！您怎麼能跪一個晚輩！」
李芳景不為所動：「那咋了？你還是我相公呢，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懂不？」
榮華還想說什麼，車簾就在這時被掀開了。
李觀止一抬頭，看見車裡兩個人並排跪在地上，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你們……這是幹什麼？」
李芳景抬起頭，面不改色：
「榮華要謝你幫他找大夫，我說一家人不用客氣，他說禮數不能廢。我說那咱倆一起謝。」
李觀止差點站不穩。
他慌裡慌張兩步衝過來蹲下就扶人：
「兄長你快起來！哥夫你也起來！你們這樣我、我受不起啊！」
他伸手去扶李芳景，扶起來之後又想去扶榮華。
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這是「哥夫」，又不敢真的碰到，僵在半空無處安放，整個人急得臉都紅了：
「榮華公子你快起來……你別這樣……」
榮華也火速站起來，生怕主人又起什麼么蛾子。
李芳景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笑著把兩人都拎了起來：
「行了行了，以後咱們自家人都別這麼客氣，你們倆心裡有個數就行。」
李芳景覺得，自己已經充分掌握了讓小榮乖巧聽話的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