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跑出十幾米遠，中年女人忽然回頭，對著女孩喊了一句：「宋九九！你就和這個野男人鬼混吧！看你能得意幾天！到時候周家找上門，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宋九九。白雲飛記住了這個名字。
那三人消失在巷口後，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街道的車流聲和頭頂那盞老舊路燈的嗡嗡聲。
宋九九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微微鞠了一躬：「謝謝你，真的。但是你快走吧，周家真的不好惹。他們知道我住哪裡，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白雲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問：「你讓我走？」
「嗯。」
「那你呢？回去嫁人？」
宋九九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搖了搖頭。她沒有解釋，只是攥緊了手裡的帆布包，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但很快被那層溫婉的殼蓋住了。
白雲飛沒有注意到那絲冷意。他注意到這女孩身上有一種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質。她被那家人欺負成那樣，卻不像一個真正的弱者。那種平靜不太對勁。
但他沒多想。他這個人做事憑直覺，直覺告訴他這女孩值得幫。
「行了，別怕。」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頭，「我白雲飛這個人有個毛病，管了的事就會管到底。你那所謂的家人我幫你擺平，那個什麼周家，他要敢來，我讓他躺著回去。」
宋九九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那紅來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個被欺負久了突然被善待的女孩應該有的反應。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白雲飛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因為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他沒說是誰，宋九九也沒問。但她知道多半是男主後宮裡的某位。她看過原著，這個白雲飛小時候家裡有問題，有一個對他很好的女性長輩或者青梅竹馬林若雪。反正不重要。
重要的是，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白雲飛看了看手機，林若雪又發了兩條消息。「湯要涼了」「臨哥你是不是又打架了」。他簡短地回了句「馬上」，然後看向宋九九。
「你住哪兒？我送你。」
宋九九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巷子的另一個方向：「我在明德路那邊……但是很近，不用送的。」
「明德路？那不是去我家的方向？」白雲飛挑眉，「走吧，順路。」
他沒給宋九九拒絕的機會，直接邁開了步子。宋九九在原地站了兩秒，跟了上去。
兩個人走在燈光昏暗的小街上。白雲飛走在靠馬路的一側，步子很大，宋九九要小跑才能跟上。走了一段後他意識到了，刻意放慢了腳步。
「你那個異能……是精神系的？」白雲飛隨口問。
宋九九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D級。只能感知別人的情緒，沒什麼用。」
「感知情緒？」白雲飛有些意外，「那你知道我現在什麼情緒？」
宋九九沉默了幾秒，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收回目光，耳根微微泛紅：「你……你在想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白雲飛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剛才確實在想林若雪出門時穿的那條白裙子。
「有意思。」他重新邁開步子，「你這能力挺好用的，怎麼在你家人嘴裡就成廢物了？」
宋九九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因為他們想要的是能打的能力。能賺錢的能力。我這種……又不能打架又不能掙錢，當然沒用。」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弟弟是土系C級，在他們眼裡才是寶貝。我這個D級精神系，連家裡的狗都不如。」
白雲飛沒接話，但他的拳頭攥緊了。
走了一陣，宋九九忽然開口：「白雲飛……你是叫白雲飛對吧？你剛才說打B級，是真的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真的。」宋九九認真地想了想，「你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感覺。我感知不到你的具體實力，只有一片很亮很亮的光。」
白雲飛偏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他咧嘴笑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狂傲：「那就對了。我三個月前還是普通人，突然覺醒的。現在什麼級別我也不知道，反正目前沒遇到打不過的。」
宋九九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那驚訝的表情很真。
實際上她的內心毫無波瀾。這些她早就知道了，原著第一章，男主在街邊救下被家人逼迫的宋九九，展示出驚人的實力，宋九九從此芳心暗許。
只不過原著的「宋九九」是真的芳心暗許，而她不是。
原主是D級精神系，只能感知情緒。但她穿越後，將原主能力直接提升到了A級，甚至還有成長空間。
她可以感知、暗示、修改記憶，甚至最終將其他意識體同化。
「到了。」白雲飛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腳步。這是一棟六層樓高的步梯房，外牆漆脫落了大半，樓道里的聲控燈時好時壞。
宋九九站在樓門口，仰頭看了看三樓那個黑洞洞的窗戶，輕聲說：「這就是我的宿舍。公司在三樓租了兩間房，給值夜班的同事住。今天就我一個人。」
白雲飛皺了皺眉。這地方看著就不安全，樓道口堆滿了垃圾，連個門禁都沒有。
「你就住這兒？」
「嗯。」宋九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反正我沒別的地方去了。工資卡被我爸媽拿著，租的房子也給了弟弟，我就住公司宿舍，挺好的，不用交房租。」
白雲飛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以他們剛認識的關係，說太多顯得奇怪。
最後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地下格鬥場的會員卡，上面有他的聯繫方式。
「拿著。」他把硬質卡片塞到宋九九手裡，「有什麼事打我電話。那家人再來找你，也打。那個什麼周家敢動你，更打。」
宋九九低頭看著那張卡片，手指微微收緊。她抬起頭，眼眶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白雲飛……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從小到大，你是第一個……第一個幫我說話的人。」
白雲飛被這種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別過頭，語氣刻意放得很淡：「少說這些有的沒的。上去吧，鎖好門。」
宋九九點了點頭，轉身往樓道里走了兩步，又忽然回頭。
「白雲飛。」
「嗯？」
「你一直這麼助人為樂？」
「當然了。」白雲飛靠在路燈杆上，雙手插兜，風吹起他的額發。他揚起下巴，路燈在他眼睛裡點了兩簇光。
宋九九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從怯弱變成柔和，從柔和變成一種模糊的感激。
「那你要小心。」她輕聲說，聲音幾乎被風吹散了，「這個世界上的壞人，比你以為的多。」
白雲飛沒太在意這句話，只當是她在提醒自己小心周家的報復。
宋九九轉過身，走進了昏暗的樓道。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每一步都很穩，和剛才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判若兩人。
聲控燈亮起，又熄滅。亮起，又熄滅。
走到五樓轉角處，她停下了腳步。
樓道很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燈透進來一點紅光，把她的臉映得半明半暗。她靠著牆，慢慢攤開手裡的那張會員卡，看著上面「白雲飛」三個字。
她把卡片貼在心口，閉上眼。
那一刻，她的精神異能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無聲地延伸。A級精神系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整條街。
她捕捉到了遠處那三個匆忙離開的「家人」對她的厭惡和恐懼。她捕捉到了居民樓里沉睡的普通人。她捕捉到了巷子拐角處一個隱晦的窺探。
然後她捕捉到了白雲飛。他的氣息像毫不掩飾的一團火。那團火里裹著怒意、正義感，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暴戾。
收工。宋九九對系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