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課。宋九九主動去了活動室。
她帶了一袋水果和一盒曲奇餅乾，放在那張亂糟糟的桌子上，然後開始默默收拾。
拳套歸位，護具疊好，地上的廢紙撿起來扔掉，桌面上散落的對戰分析圖按日期排好。
白雲飛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你幹嘛呢？」白雲飛靠在門框上。
宋九九回過頭，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沖他笑了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收拾一下，以後訓練也舒服。」
白雲飛走進來，在剛收拾好的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宋九九猶豫了一下，放下抹布，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離。她坐得很規矩，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你以前練過格鬥嗎？」白雲飛問。
「沒有。我連打架都不會。」宋九九老實回答，「精神系只能感知情緒，又不能打，從小到大都是被欺負的那個。」
「那你為什麼想加格鬥社？」
宋九九想了想，輕聲說：「因為我不想再被人欺負了。」她轉過頭，看著白雲飛，眼神真誠得像一汪清水，「你昨天幫我趕跑了那些人，但我不能每次都指望你。我想變強，哪怕只變強一點點。」
白雲飛看著她，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她的眼睛很亮，但沒有那種急於證明自己的亢奮，而是一種安靜的、篤定的東西。像一株在石頭縫裡生長的草，不聲不響地往上躥。
白雲飛伸手，在她腦袋上又揉了一把。
這次宋九九沒有躲，反而微微側頭，臉頰蹭過他的掌心。那是一個微妙的主動回應，像貓蹭主人的手，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昵。
白雲飛的手頓了一下。
宋九九也感覺到了自己做了什麼，耳朵尖一下子紅了，飛快地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叫：「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雲飛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頭髮上的溫度。他罕見地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行了，別整這些沒用的。我帶你去訓練室，教你最基本的站架。」
「好。」宋九九跟著站起來，白皙的手指悄悄攥了攥校服的衣角。
訓練室在教學樓的地下室，是社團租用的場地，有專業的軟墊和沙袋。整個地下室只有他們兩個人，日光燈把空間照得慘白，回聲讓每一步腳步聲都顯得空曠。
白雲飛讓宋九九站在軟墊中央，自己繞著她走了一圈。
「格鬥最重要的是距離感。」他在她面前站定，「你的異能是精神系，感知範圍是優勢，但你最大的弱點是身體反應跟不上。別人衝到面前了你還在想怎麼躲，那就已經輸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宋九九：「來，摸到我的手就算你贏。」
宋九九猶豫了一下，伸手去夠。白雲飛的手輕輕一晃就躲開了，她撲了個空，身體前傾，差點摔倒，被白雲飛一把撈住了手腕。
「重心放低。」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近得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宋九九聞到白雲飛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點汗味，並不難聞，反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侵略性。
她站穩了，重新試。這次她學聰明了，沒有直接去夠他的手，而是先往前邁了半步，縮短距離，然後猛地伸手。
白雲飛再次躲開，但這次躲得慢了半拍，她的指尖擦過了他手背的皮膚。
「不錯。」白雲飛有些意外，「第二次就能碰到我，你反應不算慢。」
宋九九喘著氣，額前的碎發黏在臉上，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得逞的小得意。
但她的目標不是碰到他的手。
是在他撈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間，她順勢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刻意的，是在失衡的瞬間「本能」地抓住了最近的支撐物。握得很緊，指節都在微微發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白雲飛低頭，看著她握住自己手指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微涼，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裝飾。那雙手握得很用力，像是真的在害怕摔倒。
他沒有抽開，而是反手握住了她，把她從傾斜的角度拉正，然後自然而然地鬆開了。
「下次注意重心。」他說，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耳朵尖紅了一點點。
宋九九注意到了那一點點紅色，在心裡畫了一個勾。
訓練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白雲飛教了她基本的站架、出拳、移動，宋九九學得很認真，動作雖然笨拙，但態度一絲不苟。
期間有幾次「不經意」的身體接觸，白雲飛矯正她的站姿時手掌覆上她的肩膀，教她轉身時手掌扶住她的腰，她「體力不支」時靠在他身上喘息。
每一次，時間都控制在一到兩秒，不長不短。
到訓練結束的時候，宋九九能感覺到白雲飛看她的眼神變了。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和興趣，也是雄性生物對雌性生物的本能關注。
當然，他不會承認。白雲飛這個人，嘴上狂傲，骨子裡對這種東西反而有股遲鈍。
「明天繼續？」白雲飛靠在水池邊洗手，頭也沒抬。
「好。」宋九九蹲下來繫鞋帶，聲音軟軟的，「不過明天能不能提前一個小時？我下午三點有課。」
「行。」
宋九九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對了，白雲飛……你家是不是在明德路那邊？我住的宿舍剛好在你家那條街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晚上那條路人少，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白雲飛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她一眼。
「怕什麼？怕你那個弟弟又找上門？」
宋九九沒說話，只是攥緊了包帶，抿著嘴點了點頭。
白雲飛嘖了一聲，把毛巾扔到一邊：「走吧。」
宋九九走在白雲飛的右側，和他保持著半臂的距離。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開始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她刻意走得很慢，慢到白雲飛不得不遷就她的步速。偶爾來一陣風，她會假裝被風吹得往他那邊靠一下，肩膀擦過他的手臂，然後迅速彈開，像受驚的兔子。
白雲飛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把靠馬路那一側的位置讓給了她，自己走在靠車道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