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宋九九的宿舍樓下,她停下了腳步。
「到了。」她說,但沒有立刻上樓,而是站在樓門口看著白雲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白雲飛問。
宋九九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煮了酸梅湯,夏天解暑的。你教了我那麼久,我想請你喝一杯。」
她的邀請恰到好處,帶著一種鄰家女孩的樸素和真誠。
白雲飛猶豫了的時候,宋九九已經轉身往樓道里走了,邊走邊說:「很乾淨的,我每天都有煮。」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聲控燈次第亮起。
白雲飛站在樓門口,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
宋九九的宿舍在五樓。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間四十平米的合租屋,她和另一個女同事合住,但今天同事上夜班不在。
房間很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窗戶上掛著碎花窗簾。但收拾得很乾淨,床單上印著白色的小雛菊,書桌上放著一盆多肉,窗台上晾著幾件手洗的衣服。
「隨便坐。」宋九九說著,進了廚房。
白雲飛沒有坐,他在房間裡掃了一眼。書桌上攤著一本《精神系異能進階理論》,旁邊是一本寫滿筆記的練習冊。牆上貼著幾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提升精神力」「感知範圍訓練」「暗示技巧」之類的關鍵詞。
宋九九端著兩杯酸梅湯從廚房出來,在床邊坐下,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你坐呀。」
白雲飛沒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到了她旁邊——床沿上。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在活動室時更近,近到白雲飛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宋九九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卻覺得臉在發燙。
這具身體的原主殘留的情感感知能力在起作用,而白雲飛身上的雄性荷爾蒙像一團火,燒得她有些失控。
「好喝嗎?」她問。
「還行,有點甜。」白雲飛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宋九九的目光在他的喉結上停了一秒,然後飛快地移開。
她站起身,假裝去拿桌上的紙巾,身體從他面前經過,膝蓋擦過他的大腿。那個接觸持續了不到一秒,但足以讓白雲飛的肌肉微微繃緊。
「我再去給你倒一杯。」她逃也似的進了廚房。
門鈴響了。
宋九九感知了一下,笑了,外賣送上門了。
走廊的聲控燈下,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不是林若雪是誰?
計劃中的一步,但來得比她預想的早。
她打開門。
林若雪是來給宋九九送社團手冊的,順便打聽一些情敵的情報,他沒想到白雲飛這麼晚了還在宋九九這裡。
「你!」林若雪的目光越過宋九九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白雲飛。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瞬間凝固。
白雲飛看到林若雪,表情沒有任何心虛,甚至有點莫名其妙:「你怎麼來了?」
林若雪沒理他。她盯著宋九九,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受傷的東西。嘴張了張,最終擠出一句:「白雲飛,你跟她什麼關係?」
「你管得著麼?」白雲飛靠在床頭,語氣欠揍得要命。
「我管不著?」林若雪的聲音拔高了,「你今天早上才認識她,晚上就到人家家裡來了?白雲飛你腦子被門夾了?」
宋九九站在門邊,像一個被卷進風暴的無辜路人,臉上帶著不知所措的慌張,後退了半步,聲音很小:「林學姐,你誤會了,他只是來喝杯酸梅湯。」
「我沒跟你說話。」林若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直接走進房間,站到白雲飛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回家。」
「憑什麼?」
「憑我燉了排骨湯,你要是不回來喝我就倒掉。」
「你倒唄。」
林若雪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泛紅,但眼淚死活沒掉下來。她咬著下唇,用一種近乎倔強的姿態維持著最後一絲驕傲,「白雲飛,你是不是喜歡她?」
白雲飛抬起頭看著林若雪,眉頭皺了一下。
她在林若雪身後,無聲地釋放了精神力。
宋九九默默引導林若雪內心的情緒加速流動。憤怒、嫉妒、委屈、恐懼,這些情緒像被打開了閥門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林若雪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林若雪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一顆眼淚滾下來,砸在地板上。
然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
腳步聲在樓道里急促地響著,一聲比一聲遠。
白雲飛罵了一句髒話,站起來,看了宋九九一眼。
宋九九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內疚不安和手足無措,像是一個被無辜捲入別人感情糾葛的局外人。
「我去找她。」白雲飛說。
「嗯。」宋九九點頭,聲音很輕,「你快去吧,她一個人在街上不安全。」
宋九九搖了搖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關係。她……很在乎你,我看得出來。」
白雲飛神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衝下了樓。
宋九九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走廊的聲控燈熄滅了。
黑暗中,她臉上的溫婉、內疚、不安,像一層薄冰,一片一片地碎裂、脫落,露出下面那張真正的臉。
她關上門,沒有開燈,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樓下,白雲飛追上了林若雪,正在路邊拉她的手臂。林若雪甩開了,他又拉住,兩個人站在路燈下,一個背對著她,一個面朝著她。
面朝著她的林若雪,正在哭。
宋九九看著那個畫面,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開始吧。」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