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九閉上眼睛。
她的精神異能像一條無形的蛇，從四樓的窗戶爬出去，沿著牆壁蜿蜒而下，無聲無息地遊走到林若雪的身後。
林若雪正沉浸在情緒的漩渦里，根本沒有察覺。
那條蛇鑽進了林若雪的意識。
宋九九的世界瞬間被另一片天空覆蓋：
六歲。冬天的夜晚。
小女孩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邊，抱著膝蓋，小聲地哭。
「媽媽……媽媽別走……」
一輛車從她面前開過，車燈照亮了她臉上的淚痕。
然後一個小男孩走過來，穿著單薄的毛衣，蹲下來看著她：「你哭什麼？」
「我爸媽不要我了……」
小男孩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她拉起來。
「我媽也不要我了。走吧，我家有泡麵。」
小女孩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忽然拽住他的衣角。
「你叫什麼名字？」
「白雲飛。」
「白雲飛，你會一直陪我嗎？」
小男孩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亮。
「會。」
宋九九看到了這一切。
她看到了林若雪從小到大每一個和白雲飛有關的記憶。
第一次做飯把廚房燒了，白雲飛拿著滅火器衝進來，罵了她三天。
第一次異能覺醒時失控，把白雲飛的手臂炸出了一道口子，他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說「不錯，有進步」。
每一次她嘴硬說「我才不喜歡你」，心裡的那片花瓣就多落一片。
她看到了林若雪的每一層防禦，每一個軟肋，每一個渴望被愛又被怕愛的褶皺。
然後她開始同化，這是一種偉大的融合。
蜂巢意識的本質是「我們」。不是控制，而是融為一體。
每一個被同化的意識體都會保留自己的記憶、性格、情感，但它們會同時共享一個更高層級的意識網絡。
在這個網絡中，所有的「我」都是「我們」，所有的感知都是共通的，所有的能力都是共享的。
林若雪的意識掙扎了一下，像一條魚被網住時最後的甩尾，然後它徹底安靜了。
她被說服了。因為宋九九給她的東西，是她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
一個永遠不會離開的人。
在那個蜂巢意識的網絡中，林若雪睜開眼睛，看到了宋九九，她是另一個自己。
「你是誰？」林若雪問。
「我是你。」宋九九說，「也是她。以後我們就是一體的了。他的事，我們一起來守護。」
林若雪沉默了。
然後她笑了，眼淚從眼角滑落，但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釋然的淚。
「他真的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會的。」宋九九伸出手，「我們一起看著他。」
林若雪握住了那隻手。
路燈下，林若雪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了下來。
她的瞳孔深處，有一絲暗光閃過，然後恢復如常。
白雲飛正拉著她的手臂，皺著眉說：「別鬧了，回家。」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看起來還是那個委屈巴巴的林若雪。但她的眼神多了一層極深極暗的寧靜。
「我沒鬧。」她說，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平靜了，「你以後能不能別隨便去別人家裡？」
「我跟她沒什麼。」
「我知道。」林若雪低下頭，用指尖擦掉眼淚，「我就是……不想讓別的女人靠近你。」
白雲飛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不傻。」
林若雪被他揉得往前邁了一步，順勢靠進了他懷裡。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
白雲飛有些不自在，但沒有推開。他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低聲說：「行了，回家喝湯。」
「嗯。」
林若雪閉著眼睛，感受著白雲飛的心跳。
在她的意識深處，另一個聲音輕輕響起：「成功了。」
「歡迎回家，若雪。」
林若雪的嘴角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宋九九站在四樓的窗戶後面，看著樓下那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的身影。
她的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淡白色的印記，像一枚戒指的形狀。那是林若雪的能力——火系異能，C級巔峰。這是一份共享。
系統高興地說：太好了，這次攻略的進度總算快起來了，要是再像上次那樣在小世界裡待幾十年效率也太低了。
宋九九沒回話，閉上眼睛，感受著林若雪的身體上傳來的觸感，白雲飛胸口的溫度，他手臂收緊時的力度，他心跳的頻率。
這些感知，通過蜂巢網絡，同時傳遞給了宋九九。
「高興嗎？」宋九九在心裡問。
「嗯。」林若雪在心裡回答，「他的心跳很快。」
兩個意識在那個無形的網絡中同時笑了。
窗外，白雲飛鬆開了林若雪，摟著她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林若雪靠著他，腳步輕快，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貓。
宋九九拉上窗簾，轉身回到房間，在床邊坐下。
她拿起床頭那個相框，看著照片裡那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
「你會感謝我的。」她輕聲說，她向後躺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蜂巢網絡里，林若雪的意識在輕輕哼歌，那首歌的旋律很老，像是小時候聽過的搖籃曲。
兩個聲音，一個身體，一片天空。
共同的獵物，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