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接下來去哪？」司機問。
「回家。」
邁巴赫緩緩駛離。後面的計程車沒有跟上來，而是在路邊停下了。
車門打開，宋九九從計程車里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她站在路燈下，看著邁巴赫的尾燈漸漸遠去，問林若雪。
「若雪，他睡了嗎？」
「剛躺下，已經睡著了。」
「我過來了。」
「好。」
宋九九掛掉電話，朝白雲飛家的樓棟走去。她沒有上樓，而是拐進了樓梯間旁邊的地下車庫入口。那裡有一個消防通道，通向小區的外圍。
她要去顧千凝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等著。
宋九九站在街角，閉上眼睛，將精神感知的觸角延伸到最大範圍。
A級精神系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方圓兩公里，她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輛邁巴赫的軌跡。
正在往城東方向行駛，大概十分鐘後會經過前方那個十字路口。
她在蜂巢網絡中聯繫了林若雪：「她十分鐘後到十字路口。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林若雪的聲音傳來：「準備好了。」
「白雲飛呢？」
「睡得很沉，我在他的水裡加了一點安神的藥，不會影響健康，但今晚他醒不過來。」
宋九九的嘴角微微上揚：「好女孩。」
林若雪冷哼了一聲：「這是為了我們的大業。」
宋九九睜開眼睛，她會用精神暗示讓顧千凝的司機在十字路口靠邊停車，說車子出了毛病。
然後她會恰好路過，主動提出幫忙。顧千凝是個謹慎的人，不會隨便上陌生人的車，但如果是白雲飛的朋友宋九九，而且只是在她車上坐一會兒等司機修車，她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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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很簡單。就像一個漏斗，一層一層地把顧千凝的退路收窄，直到她無處可退。
顧千凝的車果然在十字路口停下了。
司機下車檢查了一圈，說引擎燈亮了，可能需要拖車。顧千凝皺了皺眉，正要打電話叫另一輛車來，車窗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她搖下車窗，看到了宋九九的臉。
「顧小姐？」宋九九的臉上寫滿了驚訝，「你怎麼在這？車子出問題了？」
顧千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計程車。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
「我剛從學校回來，住的地方在附近。」宋九九指了指不遠處那棟老舊的宿舍樓，「你要是沒車的話，我的計程車可以送你一程。」
顧千凝猶豫了，可宋九九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鄰家女孩式的熱心腸。
她的精神感知精準地捕捉到了顧千凝猶豫的每一個微表情。
然後顧千凝點了頭，說：「麻煩你了。」
宋九九笑著搖頭：「不麻煩，你幫了白雲飛那麼多次，我幫你這點小忙算什麼。」
顧千凝下了邁巴赫，坐進了那輛計程車后座。宋九九坐在她旁邊，對司機說：「師傅，去城東天盛別墅區。」
車子啟動了。計程車里后座的空間比邁巴赫小得多，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顧千凝把手包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即便是坐在一輛破舊的計程車里。
宋九九安靜地坐著，目視前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車子開了大約五分鐘，駛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樹影，路上沒有其他車輛，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在夜色中行駛。
顧千凝忽然開口：「宋九九。」
「嗯？」
「你有沒有覺得，今晚的巧合有點多？」
「什麼巧合？」宋九九的聲音很平靜。
「我從來不從那條路回家。今天司機不知道為什麼走了那條路。」顧千凝在復盤，「然後車剛好在十字路口壞了。然後你剛好路過。然後你的計程車剛好空著。」
「太巧了。」
「顧小姐真聰明。」宋九九說，聲音輕柔。
顧千凝的手已經摸到了手包里的異能激發器，但她的動作只做了一半就停下了。
因為林若雪的手從副駕駛座後面伸過來，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一股灼熱的火系異能順著她的皮膚滲入血管，像一條燃燒的鎖鏈，將她的異能運行脈絡封鎖了大半。
司機是林若雪，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裝，頭髮塞進了帽子裡。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顧小姐，別緊張。」林若雪說，「我們不會傷害你。」
顧千凝的臉色終於變了。她試圖調動體內的雷系異能，紫色的電弧在皮膚表面閃爍了一下，就被林若雪的火系異能壓制了回去。
A級對C級巔峰，她本應該輕鬆掙脫，但林若雪的火焰中混雜著另一種不可抗拒的精神力，那是宋九九的力量。
林若雪扣著她的手腕，宋九九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們到底是誰？」顧千凝的聲音依然冷靜，但瞳孔深處出現了一絲裂痕。
宋九九湊近了她的耳邊，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我們是你的未來。」宋九九輕聲說，「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永遠不會背叛的合作夥伴嗎？你不是一直在找那種可以完全信任、完全交付後背的人嗎？」
她的精神力像一根針，刺入顧千凝的意識外圍。
「我現在就給你。」
顧千凝的意識空間是一片紫色的雷暴。
這是宋九九同化過的所有人中，精神防禦最強的一個。
顧千凝受過專業的異能訓練，她的意識外圍有一層嚴密的雷電網，任何外來精神力進入都會被彈開甚至灼傷。
但顧千凝的內心深處，有一個最脆弱的地方，因為她太累了。
二十二歲，天盛集團唯一繼承人，從小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長大。
她的父親教她的第一課不是怎麼賺錢，而是「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她身邊的人，要麼覬覦她的家產，要麼覬覦她的美貌，要麼覬覦她背後的資源。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的。
白雲飛不一樣，因為白雲飛不需要她，他和她是公平交易。這種不卑不亢的距離感，反而讓她覺得安全。
而宋九九能夠給她毫無保留的，徹底的接納。
宋九九的意識在雷暴中穿行，那些雷電劈在她身上，但傷不到她分毫，因為她的精神力已經和顧千凝的意識產生了共振。
顧千凝的意識在雷暴的中心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她看著宋九九，目光里寫滿了掙扎。
「你會控制我。」
「我不會。」宋九九搖頭，「你會保留你所有的記憶、性格、判斷力。你只是不再孤獨了。」
「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你會在意別人。你會為林若雪的開心而開心，你會為我的難過而難過。你會擁有一個永遠不會崩塌的後盾。」
顧千凝沉默了。
雷暴漸漸平息，她的意識人形朝宋九九走了一步。
「如果我拒絕呢？」
「你不會拒絕。」宋九九笑了，「因為你已經受夠了一個人。」
顧千凝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宋九九的手。
紫色的雷電和暗色的精神力在兩隻手之間融合。
計程車后座上，顧千凝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脊柱。她的眼睛睜大了一瞬，瞳孔深處閃過一道紫色的光，然後那道光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了。
蜂巢網絡中，第三根弦被撥動了。
宋九九的意識空間裡，忽然多了一片紫色的雷雲。那片雷雲中包裹著顧千凝的意識體。
她的記憶、她的情緒、她的能力，像一條奔涌的河流，匯入了蜂巢的海洋。
宋九九看到了這一切。她看到了顧千凝堅硬外殼下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個不為人知的脆弱瞬間。這些情緒，現在都屬於她了。
因為在蜂巢網絡中，沒有你的、我的，只有我們的。
計程車安靜地停在路邊。路燈從車窗外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
林若雪收回了扣住顧千凝手腕的手，坐回了駕駛座。宋九九收回了按在顧千凝肩膀上的手，靠回了座椅。
顧千凝坐在中間，低著頭，一動不動。大約過了十秒鐘，她抬起了頭。
蜂巢網絡中，三個意識在同一個空間裡交匯。
顧千凝的意識帶著紫色的雷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世界。
「這就是你們的……家？」
「我們的家。」宋九九糾正她。
林若雪的意識在角落裡哼著歌，像是終於等到了第三個成員的合唱團，開始調整音準。
顧千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兩個人都沒預料到的話：
「他很特別。但我現在明白，真正特別的是你。宋九九。」
……
白雲飛家的方向，那棟樓的燈全滅了。他在沉睡中，對發生的事情毫無知覺。
計程車重新發動，駛向顧千凝的別墅。車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到看不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