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學會調酒的?」白雲飛問。
「十六歲。」顧千凝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我爸說,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應該學會在各種場合遊刃有餘。調酒是社交技能之一。」
「你十六歲的時候我在幹什麼?」白雲飛想了想,「大概在跟若雪搶遙控器。」
顧千凝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如果不是白雲飛視力極好,幾乎會錯過。
「白雲飛。」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周海的事,我知道了。」
白雲飛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我有我的渠道。」顧千凝靠在吧檯上,雙手撐在身後,微微仰頭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你可以直接把U盤交給我,但你沒有。你可以告訴我有人在查天盛,但你也沒有。你選擇自己處理,處理完了才把東西給我。為什麼?」
白雲飛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因為你幫我夠多了。我不想讓你覺得,你幫了我,我就欠你什麼。」
「然後呢?」
「然後你幫我的時候就會更自然。你不需要考慮這個人情還不還的問題,你只需要考慮這件事該不該做。」
顧千凝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知道我爸教我的第一課是什麼嗎?」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什麼?」
「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對你好的人。」她抬起眼睛看著白雲飛,「他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善意都是有價格的。有人對你好,一定是因為他想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白雲飛把酒杯放下,轉過身面對著她,兩條手臂交叉搭在吧檯上。
「那你覺得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顧千凝沒有立刻回答。會所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音響里放著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曖昧。
「你想得到的東西,你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顧千凝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柔軟,「你不是在利用我。你甚至不知道怎麼利用一個人。你只是覺得,我對你好,你就應該對我好。就這麼簡單。」
「這不挺好嗎?」白雲飛說。
「是挺好的。」顧千凝直起身,繞過吧檯,走到他面前,「好到讓我覺得不太真實。」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白雲飛的手背。那個接觸只有一瞬,輕得像蝴蝶落在了皮膚上。然後她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會所里迴響。
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太晚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你呢?」
「我今晚住這兒。」
白雲飛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觸碰過的手背。那個位置殘留著一點涼意,和一種說不清的悸動。
他從來不知道顧千凝會露出那種表情。那個看似永遠冷靜、永遠算計、永遠戴著面具的女人,在剛才那一瞬間,面具裂了一條縫,露出下面的東西。
她害怕相信他,害怕相信一個對她沒有任何企圖的人。
因為如果她相信了,她父親教她的那一整套生存法則就會崩塌。
白雲飛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乾了,站起來,走出會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把酒精帶來的燥熱吹散了一些。
他上車之前,收到了一條消息。
是林若雪發的:「到家了嗎?」
他回了兩個字:「馬上。」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宋九九也發了一條消息:「路上小心,今晚有霧。」
白雲飛抬頭看了看天空,確實起霧了。初秋的夜霧從江面上漫過來,把城市的燈光暈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看著手機屏幕上兩個對話框,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林若雪問他「到家了嗎」是正常的,因為他之前說過今晚會晚回來。
但宋九九說「今晚有霧」,可她怎麼知道他現在在外面?他今天沒有告訴宋九九他的行程,她怎麼會知道他現在在車上,而且需要知道路況?
除非林若雪告訴她的。
對,應該是林若雪告訴她的。她們倆現在好得穿一條褲子,林若雪知道的事情宋九九肯定也知道。
白雲飛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再想這件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九九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整座城市。
他從會所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精神觸角就已經捕捉到了他的位置、他的動作、他抬頭看天的角度。
她甚至能感知到他喝了多少酒,不多,不至於醉,但足夠讓他的心率更快。
她發那條消息的時候,用的是林若雪的名字在蜂巢網絡里詢問了白雲飛的狀態,然後用自己手機發出了提醒。
兩全其美。既讓白雲飛覺得是林若雪告訴她的,又讓他感受到她的關心。
這就是蜂巢的優勢。三個女人共享信息、共享感知、共享決策,每一個行為都是經過優化後的最優解。
司機開車送白雲飛回家的路上,霧越來越濃。車子在經過一條窄巷的時候,忽然從側面衝出來一輛沒有開燈的麵包車,速度極快,直直地朝奔馳撞過來。
司機猛打方向盤,車子撞上了路邊的護欄,安全氣囊彈出來,把白雲飛往後推了一下。麵包車擦著奔馳的尾部衝過去,在五十米外急剎,車門彈開,下來了五個人。
五個人都是B級以上的異能者,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異能波動穩穩地停在A級中階。他們的目標很明顯是白雲飛。
白雲飛推開車門,站在霧氣瀰漫的街道中央,活動了一下被安全氣囊撞得有些酸痛的脖子。他沒有受傷,但這種被人伏擊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誰讓你們來的?」他問。
光頭大漢沒有回答,直接出手了。他的異能是金屬系,雙手一推,路邊的鐵柵欄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斷,化作數十根鐵刺朝白雲飛射來。
白雲飛甚至沒有抬手。暗紅色的能量從他身上湧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屏障。鐵刺撞上屏障的瞬間,像撞上了一堵鐵牆,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紛紛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