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雲飛去訓練基地的時候，葉小禾果然又在那裡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藍色的運動服，馬尾扎得比昨天更高，像一根天線豎在頭頂。
她看到白雲飛走進來，立刻停下了訓練，跑過來，雙手還是背在身後，身體還是微微前傾，仰著頭看他：「白老師，你今天來得比昨天早。」
「你今天訓練比昨天差。」白雲飛看了一眼訓練機器人的數據面板，「命中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葉小禾的表情垮了一瞬：「因為我在想你。」
白雲飛看了她一眼。
「想你今天會不會來。」她補充道，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想的時候就沒法專心訓練。這是我的問題，我改。」
「你繼續練。」白雲飛沒有回應她。
跟他示好的女人這些年越來越多了，他不是來者不拒，一共也就四個女人。
說來別人可能不信，他現在是純愛戰士。
葉小禾轉身跑回場地，重新開始了訓練。這次她的命中率上來了，比昨天還高了百分之五。
接下來的一周，白雲飛去訓練基地會看到葉小禾。她每天下午都在那裡訓練，從兩點到五點，雷打不動。
白雲飛不經常跟她說話，但無論他說不說，葉小禾都會在他走的時候跑到場地邊，大聲喊一句「白老師明天見」。
白雲飛對這個小姑娘的態度，他自己覺得是冷淡的。
他不主動找她說話，不給她開小灶，不回復她發的任何消息。
葉小禾從宋九九那裡拿到了他的聯繫方式，每天給他發一條消息，內容從「今天訓練完成了」到「食堂今天的紅燒肉好吃你吃了嗎」到「白老師晚安」五花八門。白雲飛一條都沒回過。
白雲飛現在對感情的態度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了。三年前他看到順眼的女人就想往家裡帶，覺得多一個女人無所謂。
現在他身邊已經有四個了，四個已經足夠多，而且這四個還會四合一，可怕的很。
所以他保持距離。禮貌的、明確的、不留餘地的距離。
宋九九早就知道這個新人的出現，她在實驗室里分析過葉小禾的訓練數據。
蜂巢網絡里，她對其他三個人說：「葉小禾的風系和普通風系不一樣。普通風系是空氣的定向流動，她的風系裡面有一種很稀有的成分，像是時間。」
顧千凝說：「時間？」
宋九九調出了分析數據：「她的風刃比別人的快，不是速度上的快，是她釋放風刃的時候，她自己的感知時間被壓縮了。
別人用一秒完成的事情，她的大腦只用零點六秒就處理完了。這個能力非常罕見，如果開發出來，她可以成為同級別中出手最快的人。」
林若雪問：「你想同化她？」
宋九九回答說：「我在考慮。她的能力對我們是很好的補充。我們的戰術組合會更豐富，反應速度會提升一個檔次。」
顧千凝說：「她的天賦確實值得培養。B級高階就有這種反應速度，到了A級甚至S級，她會是一個極強的戰鬥力。」
蕭晏說：「她的背景我簡單查了，沒有異常。普通家庭，獨生女，沒有勢力關聯。」
第二天中午，宋九九在公司的食堂里找到了白雲飛。他正在吃一碗牛肉麵，林若雪坐在他對面吃麻辣燙，兩個人各吃各的，偶爾交換一下碗裡的菜。
宋九九端著餐盤坐到了白雲飛旁邊：「我跟你說個事。」
白雲飛嘴裡嚼著麵條，含混地說：「說。」
「葉小禾的異能很特別。她的風系裡面有時間感知加速的成分。這個能力如果開發出來，她的反應速度可以超過大部分A級甚至S級。」
白雲飛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把麵條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想同化她。」白雲飛的語氣很平淡，但林若雪聽出了那層平淡下面的警覺。
這算什麼事，我都不想再擴大後宮了，你竟然還想。他有些鬱悶。
「我想讓她成為第五個節點。」宋九九說，「她的能力對我們的網絡是很好的補充。風系加速感知會讓我們的整體戰鬥力會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
白雲飛看著宋九九：「九九，如果再增加一個，會怎樣？」
「感知範圍擴大，反應速度提升，戰術組合更豐富。」
白雲飛的目光沒有從宋九九臉上移開：「我問的是你。你的精神力能承受多少個節點？有沒有上限？」
「理論上，精神系S級中階可以支撐七到八個節點。」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學術化的謹慎，「但實際運行中，節點越多，精神力的消耗越大，網絡的穩定性也會受到影響。」
「應該。」白雲飛重複了這個詞，語調微微上揚。
「你在擔心什麼？」她真的困惑了，再加一個對他們都是好事吧。
白雲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我在擔心你變得太強。」
林若雪嗆了一口，麻辣燙的湯汁濺到了桌子上。她一邊擦嘴一邊看著白雲飛，眼神里寫滿了「你說什麼鬼話」。
「你現在的精神感知能覆蓋整座城市。你能讀到普通人的表層記憶。你能在戰鬥中同時協調四個人的行動。
你的精神力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增長一次，每次增長都會讓蜂巢網絡的範圍擴大一些。」
「如果再增加一個節點，你的精神力會再次增長。再增加一個，再增長一次。每一次增長都會讓你離某個臨界點更近一步。」
「什麼臨界點？」宋九九心說我都不知道我的能力有什麼臨界點。
「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繼續擴大同化範圍不是好事。」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林若雪放下了筷子，麻辣燙的熱氣在她面前裊裊升起。
宋九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困惑地說：「你的直覺？」
白雲飛提出了一個設想：「九九，你如果繼續同化更多的人，你會變成一個什麼東西？你還是你嗎？你會不會變成某種更大的存在，一個意識網絡的核心，一個把所有人的意識都吸進去的黑洞？」
宋九九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她討厭這種直覺系。
「你現在是蜂巢的女王。四個節點，你控制得很輕鬆。十個節點呢？二十個呢？一百個呢？」白雲飛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眼睛裡甚至有點恐懼。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同化的渴望本身可能就是同化的副作用？
你越是同化，你的精神力就越強。你越強，你就越想同化更多。
這是一個螺旋，一個沒有盡頭的螺旋。到了某個點，你就不再是你了。你會變成一個只想著擴張的東西。」
又猜對了，這就是宋九九能力的真實形態，它最核心的能力是同化，本質就是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集體思維，能通過吞噬個體的意識來擴張自己。
她現在能保有自我是因為她是穿越的，有一部分在蜂巢是單向開放的。
食堂里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正在進行一場多麼沉重的對話。
「你覺得我會變成那樣。」宋九九說。
「我不知道。」
「所以你不想讓我同化葉小禾。」
「不只是葉小禾。我是說，不要再增加了。四個夠了。」
宋九九沉默了，她看著白雲飛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擔憂，還有一種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脆弱。
「好吧，不再增加了。四個節點，到此為止。」宋九九笑了一下，「我放棄同化她。以後任何人的同化，我都放棄。蜂巢網絡不再擴大。」
「你不確定？」他問。
宋九九的聲音剛好到只有白雲飛和林若雪能聽到：「夠了。」
白雲飛看著她，胸口有一股熱流湧上來。他伸手拿起筷子，重新夾了一筷子牛肉麵，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混地說了一句「面涼了」。
那天下午，白雲飛沒有去訓練基地。他讓蕭晏替他去巡視，自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發呆。
葉小禾的消息準時發來了：「白老師你今天沒來，你是不是很忙？忙的話不用來看我，我自己練。」
他做了一個也許對葉小禾來說是殘酷的決定，但他相信這是對的。不給她任何希望，就是對她最大的善意。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打開了葉小禾的聊天窗口。他打了一行字，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按下了發送鍵，然後把她拉黑了。
女人這種事情，寧缺毋濫。他這個人有時候在無情和濫情之間反覆橫跳。
白雲飛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遇到了顧千凝，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他讓他簽字。他簽了，把文件夾還給她，繼續往前走。
顧千凝在他身後說了一句：「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白雲飛沒有回頭，擺了擺手，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