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厄斯上任後的第一個月，徹底體會到了職位越高，死得越快。
他每天凌晨五點被卡修斯從床上拖起來。卡修斯的敲門聲優雅而克制，三聲輕叩，間隔精準得像節拍器，但那種精準讓人崩潰。
法厄斯試圖裝睡，卡修斯就在門外站著，每隔三十秒再敲三下，能站一個小時不帶歇的。
第一天法厄斯妥協了。第二天他也妥協了。到了第三天他決定換個策略，提前在門把手上施了一個靜音結界。
卡修斯在門外敲了四十分鐘後，直接用備用鑰匙開了門，站在床前用同樣的節奏敲了敲他的額頭：「陛下，公文不會自己批。」
法厄斯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黑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頭髮亂得像鳥窩：「你有鑰匙還敲門幹什麼？！」
卡修斯面無表情地把今天的公文堆在他枕頭上，高度剛好遮住他的視線。
從那以後法厄斯就放棄了抵抗。他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洗漱穿戴。
書房在三樓，窗戶正對著宮殿的南側花園，從那裡能看到諾拉每天清晨練劍的身影。
他注意到這件事純屬偶然。上任第一周的某天凌晨，他端起第一杯茶準備開工，餘光掃到花園裡有個銀白色的點在移動。
定睛一看，是諾拉在練劍。她的動作很快，劍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銀線，像有人在暗紅色的畫布上不斷畫出又抹去光的軌跡。
法厄斯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批了第一份文件，內容是蛇尾領和影淵領關於某座水晶礦的歸屬爭議。
雙方各執一詞，都沒有提供有效證據。他在上面批了一行字：請雙方於十五日內提交礦場開採歷史記錄及證人證言，逾期視為放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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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文件是熔火領的礦工罷工報告。礦工要求將日薪從五個銅幣提高到八個，熔火領領主拒絕了，理由是隔壁影淵領的礦工才拿四個半，漲到八個會引起連鎖反應。
法厄斯想了想，批道：同意提高到六個半，同時要求熔火領主改善礦井通風條件。
後面補了一句：告訴礦工這是第一步，半年後會重新評估。
他批完第二份的時候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諾拉換了劍路，從快速劈斬變成了緩慢的推劍動作，像是在練某種需要精細控制力的招式。
她的金髮紮成馬尾，在身後隨著動作輕輕擺動，盔甲反射著花園裡暗月花的藍光。
第三份文件是血棘領請求增加軍費。血棘領的邊境靠近人類王國，最近人類那邊調兵頻繁，血棘領的領主擔心對方有動作。
法厄斯批了同意增加百分之十五，同時在旁邊注了一行小字：建議與人類王國邊境駐軍指揮官建立定期溝通機制，減少誤判風險。
他批了一個小時的文件，抬頭看了四次窗外的諾拉。
第五次看的時候諾拉已經收了劍，坐在花園的枯樹下喝水，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的卡修斯，似乎在向她匯報什麼。
諾拉聽得很認真，喝水的動作都沒停，喝完之後點了點頭，卡修斯就離開了。
法厄斯低下頭繼續批。這一天他批完了七十三份公文，開了兩個會，接見了三個來訪的使者。
在走廊里被一個路過的魔族小孩攔住要了簽名，小孩大概只是覺得這個新魔王平易近人。
然後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剛巡視回來的諾拉。
她今天的盔甲上多了一道新的劃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深度大約有兩毫米。
法厄斯雖然不是劍術專家，但他看得出來這道劃痕的位置很危險，再深一點就會傷到鎖骨。
「你受傷了？」他問。
諾拉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劃痕。「不是我的血。」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王城那邊有條街上新開了一家矮人鐵匠鋪，老闆喝醉了在門口打鐵，火星子濺到了我身上。」
「你每天說要出去巡視，結果就是去處理這種事的？」
「矮人鐵匠鋪的火星子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引發火災，」諾拉說，「王城的建築大多是木石結構，但屋頂用的是一種乾燥的苔蘚，非常容易燃燒。一條街燒起來會波及旁邊的商鋪和居民區，到時候就不是一道劃痕的事了。」
法厄斯問：「你是認真的？」
「我很認真。」
看來這個顧問的職責就是救火大隊長。法厄斯想。
諾拉想了想，說：「今天還有一件事。人類王國的商隊在城門口被攔下了，因為通關文書的印章顏色不對。我跟守城的衛兵解釋了半天那個印章是因為墨水用完了換了一瓶新的，顏色略深但仍然是合法印章，最後他們放行了。」
「你還會處理外交事務？」
「我只是站在旁邊看他們吵了半個小時後覺得太無聊了，就跟他們說那個印章的墨水和上個月送來的外交照會用的是同一種。」諾拉面無表情地說。
諾拉身體內的宋九九特別想吐槽，但是她需要維持人設，系統又被她打發走了。
不過這次攻略還蠻輕鬆的，算了吧，就當休假。她想。